“我明白。”
叶宇航指尖抵住窗框。 “该怎么配合,我就怎么配合。” “你方便的话,把知道的情况整理一份,来源也写清楚。” “好。” 电话里又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 叶宇航问了最后一句。 “真查实了,这类事会判多久?” 段安平没有给他一个痛快的数字。 “要看具体罪名、金额,还有造成的后果。 涉案数额特别巨大,可能涉及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” “若还有其他犯罪行为,要分别认定。 符合相关法定条件的,最终量刑也可能很重,最高到无期。 但不是把几个举报放在一起,就能直接往上加。” 叶宇航听完,肩膀缓缓放松。 “知道了。” 挂断电话,他站在窗边,好一会儿没动。 前世那些堵在胸口的话,他曾以为只有当面吵一架,才算出了气。 如今把线索交出去,等待依法核查,反倒安静下来。 次日清晨,手机响起时,叶宇航刚洗完脸。 夏雨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喘息。 “起床没有?” “你再晚两分钟,我就能说已经吃完早饭了。” “那就是还没吃。” 她那边传来倒水声。 叶宇航坐到床边。 “又练这么早?” “习惯了。今天老师还给我排了课,九点过去。” 暑假里,专业老师专门给她安排了一对一辅导。 以前她要四处做兼职,许多额外课程只能挤时间。 现在住在学校外面的两室一厅里, 生活费也不用发愁,练功反而比上课时更规律。 叶宇航给她的十万元,她一直分得很清。 日常开销单独记,剩下的钱放好, 没有因为账户宽裕,就把以前认真过日子的习惯丢掉。 “老师没嫌你暑假不肯休息?” “老师说,肯来的人不多。” 她说完,声音忽然轻了些。 “八月初,你还来吗?” 叶宇航将毛巾搭回椅背。 “来,答应你的事,记着呢。”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 “我不是催你。” “知道,你是在考我记性。” 她低低笑了一声。 “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?” “差不多,矿上已经在招人。 等安排稳了,我就去帝都接你,咱们一起回贵省。” 夏雨晴应了一声,又认真叮嘱他路上别急。 挂断前,她像想起什么。 “对了,六百七十九,叶同学很厉害。” “那有奖励没有?” “给你做饭。” “这个奖励可以长期领取吗?” 她没有立刻答,听筒里先传来杯底碰到桌面的轻响。 “看你表现。” 电话挂断,叶宇航看着暗下去的屏幕,嘴角还没放平,手机又响了。 这次是林薇薇。 “叶宇航,是我。” “听出来了。” 她坐在书桌前,手边放着聚餐名单,笔尖在他的名字旁停住。 “我们班准备在锦江饭店聚一下,毕业了,大家最后热闹一次。 我负责统计人数,你来吗?” “我就不去了。” 回答来得太快,林薇薇原本准备好的时间、包厢号,全卡在了后面。 “那天有事?” “最近一直在矿上,事情比较多。” 叶宇航说得客气,没有再找一串理由。 他对这样的聚会确实提不起多少兴趣。 坐一桌聊分数、志愿和暑假安排,自己未必接得上兴致。 何况身边已经有夏雨晴,他也不想让一些原本没必要的关系,再多出旁人的猜测。 林薇薇把笔从纸上提起来。 “赵老师可能也会来。” “以后有机会,我单独去看他。” 这话落下,她就知道不好再劝。 可目光落到名单上,脑中又冒出一个不太服气的念头。 以前在学校,他并不是这么不爱往自己面前凑。 如今反倒拿起架子。 林薇薇抿住唇,把那个念头压下去。 “那好吧,恭喜你考得这么好。” “你也一样,六百六十八,挺稳的。” 他连自己的分数都知道。 林薇薇笔尖轻轻落在纸上,却只划出一小点墨迹。 两人又说了几句升学的事,电话便结束了。 她看着名字旁边空着的勾选栏,最后写下两个字。 不来。 与此同时,江淮市人才市场门口,锦绣煤矿的招聘摊位已经排起了长队。 喇叭放在桌角,声音被人群盖住一半。 “招有采煤经验的工人,基础工资每月一千,另有奖金和计件提成,包三餐!” 负责登记的人刚喊完,前排便有人探头。 “一千是保底,还是得干满多少车?” “正常出勤按岗位发,具体标准在这里,能看明白的先看。” 纸刚递出去,旁边又有人问住宿。 工作人员向公告。 “外地来的安排宿舍。 先登记工种,别挤,今天都能报上。” 队伍里一个中年男人把介绍信捏得发皱。 “我在井下干过十几年,就是年纪大了点。” 招聘人员抬头问了年龄,又询问身体情况,随后让他到旁边登记经验。 有人听说熟练工连奖金能拿到三千,站着算了一会儿,转身就往门外跑。 后面的人伸手拦。 “轮到你了,去哪儿?” “叫我弟!他还在那边排装卸工呢!” 这一跑,差点把旁边卖水人的纸箱带翻。 摊主赶紧扶住,嘴里念叨了一句,回头却也凑过去看工资。 这年头,江淮许多工作一个月不过几百元。 锦绣的底薪已经不低,奖金又有矿上老工人的实际收入作证。 消息传开,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还多。 两天时间,原定八百人的招聘名额,最终择优录用了八百三十人。 沈国良便在其中。 他中专毕业后找过几份工作,不是工资低,就是拖着不发。 拿到录用通知时,他将那张纸看了三遍,才小心折好,放进衬衫口袋。 报到那天,三辆专属大巴分批往返接人。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膝上放着一个帆布包。 车还没出城,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。 前排有人讨论奖金,后排两个熟人互相打听分到哪个班, 司机嫌过道里的包挡路,回头提醒了一声。 车厢很快又忙着挪东西。 沈国良把自己的包往脚边收紧,望着窗外,手指隔着衣服摸了摸录用通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