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外,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女人正被四个保安架着胳膊。
她右脚的高跟鞋掉在门槛外。 头发散了一半,遮住了半边脸。 “放开我!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我认识你们叶家投资部的王总!” 女人尖叫着挣扎,手里的爱马仕包砸在门框上,金属扣刮出一道白印。 苏阳收回刚才的视线。 他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。 昨天晚上,就是这个女人把他的行李箱顺着楼梯扔了下去。 相恋三年的前女友,白慕雪。 “吵什么。” 站在门边的叶家管家皱起眉,挥了挥手,“堵住嘴,扔远点。” 保安从腰间摸出毛巾。 白慕雪急了,脖子梗得通红,拼命往大厅里张望。 “王总!王总救我,我是小雪啊……” 她的喊声戛然而止。 白慕雪的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西装保镖,定在了大厅正中央。 她看到了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。 看到了那条大花裤衩。 还有那只断了带子的塑料人字拖。 白慕雪忘了挣扎,嘴巴微张。 接着,她的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,像看一滩垃圾一样盯着苏阳。 “苏阳?你怎么混进来的?” 她猛地甩开保安的手,指甲几乎要戳破空气。 保安没料到她突然发力,真被她挣脱了半步。 白慕雪单脚踩着地,指着苏阳的鼻子。 “你跟踪我?你还要不要脸啊!” “昨天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,你被裁员了,你是个废物,我们结束了!”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 檀香的烟雾在半空中凝滞。 苏阳搓了搓后槽牙,尝到了一点血腥味。 他觉得有点尴尬。 被前女友当着几万人的面骂废物,换谁都挂不住脸。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断裂的人字拖。 脚趾头往回缩了缩。 白慕雪见苏阳不说话,以为他心虚了。 她转头看向那个管家,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。 “管家大哥,这个人我认识,他就是个无业游民。”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,声音拔高了两度。 “他肯定是偷偷溜进来偷东西的!你们赶紧报警抓他啊。” “这种下等人,踩了你们家的地砖都是脏了这块地。” 管家的脸慢慢变白。 不是吓的,是血液全抽干了。 他张着嘴,嗓子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抽气的声音。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叶倾寒没动。 她甚至没多看白慕雪一眼,只是端起旁边的青花瓷茶盏,撇了撇浮叶。 但站在苏阳身后的叶天明动了。 这位三百斤的江南首富,刚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。 现在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猪,从苏阳身后猛地蹿了出去。 皮鞋踏在青石砖上,发出沉闷的砸击声。 白慕雪还在喋喋不休。 “苏阳你还不快滚,等保安动手你就……” 呼—— 一阵肥肉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。 叶天明扬起那只戴着祖母绿扳指的右手。 抡圆了胳膊。 反手一个巴掌,结结实实抽在白慕雪的侧脸上。 啪! 清脆。响亮。带起一蓬血水。 白慕雪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,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。 重重摔在门槛外的石阶上。 她捂着脸,半边脸颊瞬间肿成了紫红色的馒头。 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嘴里吐了出来。 “放肆!” 叶天明吼破了音,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。 他指着地上的白慕雪,手指抖得像筛糠。 “敢对太公无礼!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 白慕雪脑子嗡地一声,耳鸣声盖过了一切。 她茫然地抬起头。 看着眼前这个只在财经频道见过的江南首富。 “叶……叶总……”她结巴了,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 她以为叶天明是气她在这里大声喧哗。 她赶紧爬起来跪好,拼命磕头。 “叶总我错了,我马上走,我马上让这个叫苏阳的废物滚……” “闭嘴!” 叶天明吓得魂飞天外,转头看向苏阳,双腿一软。 扑通。 他再次跪在苏阳脚边。 “姑爷爷恕罪!是我没清理好外围,惊扰了姑爷爷!” 叶天明把头埋在两膝之间,再也不敢抬起来。 白慕雪跪在门外,呆住了。 姑爷爷? 首富叫苏阳……姑爷爷? 还没等她转过弯来。 大厅里,那几十个西装革履、珠光宝气的顶级大佬,同时动了。 名牌西裤摩擦的沙沙声。 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。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身,面向苏阳。 撩起西装下摆。 几百个膝盖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 “请小姑爷爷恕罪!” 声音如雷,震得大厅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 福布斯排行榜上的金融巨鳄、地产大亨、航运大王。 此刻全跪在一个穿着大花裤衩的青年面前。 连头都不敢抬。 白慕雪瘫坐在地上。 她的呼吸停止了。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断了带子的人字拖。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天晚上,自己把苏阳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的画面。 “不可能……” 她喃喃自语,手指抠进石板缝里,指甲劈裂了流出一点血。 “这不可能……他就是个穷光蛋……他连房租都交不起……” 白慕雪突然笑了起来。 声音尖锐刺耳,像指甲划过玻璃。 她一把撕开自己的包臀裙,露出大腿。 “假的!都是假的!你们在拍短视频对不对?” 她手脚并用地往大厅里爬,伸出手想去抓苏阳的裤腿。 “苏阳,你找的群演挺贵吧?花了不少钱吧?” 管家冷着脸,打了个手势。 四个保安冲上去,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白慕雪。 她还在笑。 口水混着血水流在下巴上,眼神涣散,彻底疯了。 “扔进后山的垃圾处理站。”管家吩咐。 “通知叶家所有企业,把白家所有业务切断。三十分钟内,我要看到他们破产的报告。” 保安捂住白慕雪的嘴,把她拖进了门外的阴影里。 大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 只有檀香在燃烧。 苏阳站在原地,脚背有点酸。 他看着白慕雪消失的方向,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。 只有一种不真实的发毛。 一句话。 甚至不用他开口。 一个在魔都算得上小富的家族,就这么没了。 他抬起头,看向太师椅上的叶倾寒。 她依然端着茶盏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,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。 夜幕降临。 暑气散去,山里的风透着一股凉意。 叶家的晚辈们已经退下。 宽阔的广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仿古的风灯在风中摇晃。 苏阳被管家带进了一座独立的别院。 院子里种着两棵参天的桂花树。 “姑爷爷,这就是您的婚房。” 管家停在红木雕花门前,恭敬地递上一把黄铜钥匙。 “姑奶奶已经在里面等您了。” 管家弯着腰,退出了拱门。 苏阳捏着黄铜钥匙,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。 他咽了口唾沫。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 脑子有点乱。 他以为自己是来当个混吃等死的赘婿。 按照他看过的一百多部网文套路,这种冰山女帝老婆,第一晚肯定会甩出一张黑卡。 然后让他滚去睡沙发,或者直接分房睡。 苏阳甚至连讨价还价的词都想好了。 “每个月十万零花钱,我保证不干涉你的私生活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,把钥匙插进铜锁。 咔。 锁开了。 推开门。 屋子里没开顶灯。 只点着两根手臂粗的红烛。 烛光跳跃,把整个房间映得一片昏红。 苏阳把那只断了的人字拖踢掉,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。 地毯很厚,像是踩在云端。 房间很大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冷香。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,有点像雪后的松针。 “有人吗?”苏阳试探着喊了一声。 没人回应。 他往里走了两步。 绕过一面苏绣的屏风。 红木拔步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。 空无一人。 沙发上也没人。 苏阳挠了挠后脑勺。 难道女总裁去加班了? 那感情好,他今晚能一个人霸占这张大床。 他走到床边,刚准备躺下。 咔哒。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 紧接着,是门锁被死死扣上的声音。 苏阳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 他猛地转身。 一双柔软的手臂,从背后绕了过来。 像两条冰凉的蛇。 紧紧勒住了他的腰。 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。 那股冷杉般的香气瞬间浓烈起来,钻进他的鼻腔。 苏阳呼吸停滞了。 他不敢动。 叶倾寒的下巴搁在他的左肩上。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处,带起一阵战栗。 “你……你不是去洗澡了吗?”苏阳声音有点干。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。这什么弱智台词。 叶倾寒没说话。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。 脸颊在他脖子上贪婪地蹭了蹭。 接着。 一只手顺着苏阳的胳膊滑落。 停在他的手腕上。 嗒。 一样冰冷、沉重、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。 毫无预兆地扣在了苏阳的左手腕上。 紧紧贴着他的脉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