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内的哭泣声停了下来。
被捆绑在地上的十几名底层界主呆滞地看着一步步走入的布衣青年,眼中先是惊骇,继而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。
“什么人敢闯老子的地盘?!”
刘三爷从宽大的太师椅上惊跳而起,肥硕的身躯带翻了茶盏,泼湿了满桌的账册。他抽出一柄镶嵌着七颗灵石的短柄重锤,体内真罡运转,三阶巅峰的气血波动在体表化作一层淡淡的护体光罩。
陆川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泥地上那些被绳索捆绑的人群,最后落在刘三爷那张惊怒交加的肥脸上。
“你在收人头?”陆川语气平和,却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“收人头又如何!”刘三爷看清陆川年轻的样貌,底气稍稍恢复,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老子这是奉了世家高门的长辈之命,为全城百姓筹集御灾义士!界海大潮降临,天灾当前,牺牲这些没用的废物换取大阵安宁,乃是顺应天道的大义!老子给他们发了安家灵晶,他们该对我感恩戴德!你小子算什么东西,也敢多管闲事?!”
“大义?”
陆川冷笑一声,脚下一踏。
坚硬的青石地面寸寸崩裂,漫天石屑激射而起!刘三爷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只觉眼前一花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血风暴已然当头压落!
他惊恐狂吼,手中重锤拼尽全力向上一挥,试图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暴。
咔嚓!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碎裂巨响,那柄耗费重金打造的三阶灵石重锤,在陆川朴实无华的肉掌拍击下,竟如干枯朽木般寸寸崩碎成了漫天铁粉!
狂暴无匹的纯阳真罡势如破竹,直接震碎了刘三爷体表的护体光罩。陆川化掌为指,重重点在刘三爷的胸骨正中。
骨裂声响彻四周,刘三爷庞大的身躯倒飞数十丈,撞穿了木棚后壁,在街道中央滑出一条长达十丈的深沟,大口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喷吐而出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刘三爷瘫在泥地中,全身骨骼尽碎,原本狠厉的双目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,“我是赵家……赵家的人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
陆川缓步走出破碎的木棚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三百灵晶买条人命,你倒是挺会做无本买卖。”
陆川抬起一脚,踏在刘三爷的胸膛之上,澎湃的气血之力如洪流般灌注而下,直接将其生机彻底震绝。
“在我陆川的眼皮子底下抓我的劳力和主顾,问过我的意见没有?”
骨碎声传遍整条长街。
四周闻讯聚集而来的数以百计的底层武者与散修,齐齐屏住了呼吸。木棚内被解开绳索的十几名老幼界主踉跄爬出,当看清恶霸刘三爷当场毙命后,众人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情绪,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。
“多谢恩公!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啊!”
感激的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陆川快步走上前,伸手虚托,示意带头的老者起身:“都站起来吧,别跪着了。大劫当前,谁的命都不是大风刮来的,拿人命去填凶兽的肚子纯属荒唐。”
他目光扫过这群满身伤痕、神情惊惶的底层界主,转头对身后的钱四海吩咐:
“钱四海,把这十几个人带回货栈后院,先熬几锅热粥,安排干净房间住下,请药师给他们处理身上的鞭伤骨伤。”
“等缓过劲来,谁愿意留在货栈工坊干活的,登记上册,负责搬运铁料和分拣灵材,每日工钱照市价顶格发放;若是有亲眷在别处的,发五块灵晶当盘缠,安排护卫送他们安全出坊。”
那十几名被救的底层界主听得浑身震颤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他们本以为脱离了恶霸的魔爪,又会沦为下一个豪强的苦力,却没想到眼前的年轻大修士不仅治伤供饭,还给工钱、给去留自由!
“谢陆首席救命大恩!”众人擦去眼泪,齐齐郑重抱拳,“我们不走,我们愿留在货栈给陆首席干活!”
街道两旁,原本紧闭门窗、提心吊胆的商贩和散修们,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。
陆川迎着满街百姓探寻的目光,声音平缓而清晰地传开:
“诸位不必惊慌。界海深处的凶兽只有嗜血本能,根本不存在什么受纳祭祀的大能。所谓‘百万献祭平息大劫’,不过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地老鼠和无良宗族编造出来的鬼话,想把大伙推出去当替死鬼。”
“云澜城的货栈里,五阶防御阵板和基因活化液平价足额供应,守城的器械有我们顶着。大家该出工的出工,该开铺的开铺,只要人心不散,城池就不会破。”
话音落下,街道两侧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。
没有假大空的宣言,只有实打实的吃住安置与物资兜底。原本被恐慌阴霾笼罩的西区长街,在短短片刻之间,重新恢复了久违的生机与秩序。
同一时刻。
浩瀚冰冷的深空彼岸,无边无际的深邃暗空间之中。
原本死寂的界海深层突然泛起了剧烈的能量涟漪。数以百万计的低阶、中阶界兽好似感应到了未知源头的隐秘驱使,从破碎的界域残片缝隙中成群结队地狂涌而出,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狂暴黑色洪流。
而在洪流的最前端,那片闪烁着微弱蓝光、生机蓬勃的新生本命界域,即蓝星,正在漆黑的界海之中,宛若黑夜明灯般剧烈引动着整片兽潮的贪婪嗅觉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