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青山看了那圈半晌,蓦地笑了:你倒是会听。
他蹲下来,手指在第一个圈上点了点:隔两月送一次,长老说,那扇门快开了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门开了,就不需要送药了。
陈七的扫帚尖微微一动。不需要送药,那药是喂给门里东西的。长老在等第七层开门,门开了,药就断了。那门后面关着的东西,正在一天天醒过来。
段青山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脸色沉了沉。他盯着陈七看了两息,蓦地换了语气:长老还说,掌教近日过问藏经阁。这地方要是还这么脏,怕是要连人带灰一起清出去。
他走了。门轴又转了一圈,合拢,脚步声顺着廊道远去。
陈七站在原地,扫帚柄硌得掌心发疼。他慢慢松开手,走到靠窗那格,把那本《青玄杂录·卷三》抽出来。书页间夹着一片暗褐色的东西,半片没烧尽的药渣,边缘焦黑,中间还留着一点湿润的绿意。
药渣的气味钻进鼻腔。陈七认得这个味道,长老居所外,他蹲在窗台下闻过整整一夜,就是这个味,比昨日又浓了一分。
他捏着那半片药渣,指腹碾过焦黑的边缘。段青山还回来的书里夹着药渣,是他故意放的,还是无意漏下的?无论哪种,都说明一件事,这药,确实是长老让送的。
他送的不是药。
识海里,阿藏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。
是锁。
陈七攥紧那半片药渣,边角刺进指腹,疼了一下,他没松手。
有人在喂它。阿藏的声音很轻,喂了十年。那扇门不是自己锁上的,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。
陈七的呼吸顿了一拍。他想起昨日翻旧册时看到的借阅记录,隔两月一次,从十年前开始,从未断过。十年前,正是他被丢进藏经阁扫地的那一年。
长老说,藏经阁该清一清了。
段青山的话在耳边转了一圈。清阁,清的是灰,还是清他这个扫灰的人?掌教过问藏经阁,柳渊终于把目光落在这座破阁上了。
陈七把药渣收进怀里,和那半张烧焦的碎纸搁在一处。他拿起扫帚,继续扫第三排的地。扫帚尖推过灰白的地面,一下,又一下。
长老说,藏经阁该清一清了。
他扫了十年,这座阁的每一块地板都认得他的扫帚。谁来清,都清不走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