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混小子又怎么了。

前几日在冶铁局还好好的，跟工匠们说得眉飞色舞，还蹲在田垄上给他讲什么红色尖尖的果子，中气十足。

怎么过了几夜就蔫了。

是累着了，还是病了，又或者跟上次一样，因为点什么事失了斗志，躲在屋里装死？

他越想越坐不住，把茶盏往案上一搁，站起身来：“朕去瞧瞧他。”

说着便往外走。

元泓没让宫人通传，径直推门进了偏殿。

一进去就看见陈安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，肩膀微微耸着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

这模样看得他眼皮一跳，似曾相识得很。

他反手拔了腰间的折扇，用扇柄戳了戳陈安的后背。

陈安身子一僵，手上飞快地把那本不知从哪弄来的闲书往被子里一塞，转过身来，脸上已经堆好了嬉皮笑脸的神色。

他翻身下床，潦草地行了个礼，嘴里道：“臣参见陛下。臣方才正想着给陛下请安呢，没想到陛下先来了，臣这心里头呀，又喜又愧。”

元泓没理他这套，撩起袍角在床边坐下，问他：“今日怎么不去请安？还当不当自己是个活人了。”

陈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，没有后退，反而往前挪了挪，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沿，挨着元泓的腿边跪坐下来。

他仰起脸，鼻尖几乎要贴上元泓的衣襟，声音又软又轻：“陛下想臣了？臣其实也想陛下了。就是……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，夜里回了偏殿倒头就睡，都没能好好跟陛下说几句话。臣心里不踏实。陛下，臣许久没有和陛下亲近了。”

“……”元泓垂着眼皮看他。

陈安这混账东西，说话的功夫，手已经不老实地搭上了他的膝盖，半边身子都快贴到他怀里来了。

绕来绕去，意思很明确，就是想要那个，连半点铺垫都懒得做。

元泓沉默了一瞬。

他今年四十一了，白日里忙着接见西行使臣、督办冶铁、召见工部官员，好不容易抽空来瞧瞧这混小子，结果这小子满脑子还是那档子事……

他抬手，扇子不轻不重地敲在陈安脑门上：“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，朕都这般年纪了，你还尽想着折腾。”

陈安捂着脑门，也不躲，反而又往前凑了凑，鼻尖擦过元泓的袖口，深深吸了口气：“陛下正直壮年，臣就这点出息了，陛下来都来了，总不能白来吧。”

元泓用扇柄把他的下巴往上一挑，端详了他两眼。

这人生得白净，颧骨上还带着点刚睡起来的红痕，眼睛亮得像是蓄了两汪水，一副讨糖吃的无赖样。

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一声，说：“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，光天白日的，也不怕宫人听见。”

陈安见元泓笑了，越发来劲，直接伸手去够元泓的玉带：“偏殿安静，臣留意过了，外头没人。”

元泓没拦他，只是把扇子往床头一搁，背往后靠了靠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那你今日可得快些……朕待会儿还要回勤政殿，有一摞折子没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