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水力鼓风，就是水排吧？我记得书上说过。那炒钢的时候往里吹空气，是直接拿管子往铁水里吹吗？铁水不会把管子烧化了？’

【炒钢时不需要铁水完全融化，将半熔状态的铁块置于炒钢炉中，插入泥质或陶质吹管，通入空气，搅动铁块，使杂质氧化。

吹管会损耗，需时常更换。

吹管用耐火泥裹竹管即可，成本不高。】

‘那百锻成钢呢？是不是把炒出来的钢反复加热折叠锻打？这样能打出现在雁翎刀那种材质吗？’

【炒钢后仍需反复加热锻打，以进一步排除杂质、均匀组织。

锻打次数增加，钢质更致密。

但以当前时代的手工锻打水平，想要完全达到那把刀的程度尚有困难，不过产出的钢用于打造军械，已远胜普通铁器。】

陈安越听越有底，腿也不盘了，翻身下床，找了张纸把这些要点用他那手狗爬字记了下来。

他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想，再问系统一句，等系统答完了才接着写。

偏殿里的烛火被他拔亮了一截，映得他满纸的缺胳膊少腿字都像那么回事了。

‘系统，明天工部的人要问起来，我这法子有几分把握？’

【原理层面可行，以当前时代的窑炉技术和鼓风设备，完全能够实现。

难点在于具体操作的工艺细节，需工匠反复试验。

但方向正确，炼出的钢质量会有明显提升。宿主不必过度焦虑，专心准备给目标人物讲解即可。】

陈安把记满要点的纸折好，宝贝似的压在枕头底下，又默背了两遍，这才吹了灯，安心睡下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陈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爬起来了。

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高炉、风箱、铁水、渣口，天还没亮就醒了，头晕脑胀地爬起来洗漱。

张德全带着他到紫宸殿外候着，元泓倒是神清气爽，换了身玄色便服，用过一碗百合莲子粥，便领着他往工部去。

大启的兵器制造归军器监管，监下辖一座造甲局，一座冶铁局。

元泓带陈安去的就是冶铁局。

冶铁局建在宫城西边的工坊区，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，空气里漫着一股焦煤和铁锈混在一处的热烘烘的气味。

进了大门，几个管事的官员迎上来叩拜，那些正干活的工匠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跪了一地。

元泓免了礼，领陈安走到中间那台最大的锻炉旁，简单介绍道：“这是陈学士，今日来跟你们说说炼钢的新法子。他说，你们听，有什么听不懂的，当场问。”

那些工匠大都三四十岁，也都是从十几岁就开始在冶铁局里做工了。

他们一个个腰圆膀阔，手臂上全是打铁打出来的腱子肉，皮肤烤得黝黑，手上的茧子比铜钱还厚。

听元泓这么说，他们从地上爬起来，抬起眼睛打量陈安。

目光落在陈安那张白净的脸上，又滑到他细细的胳膊和连个老茧都没有的手上，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。

几个年长些的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有年轻些的藏不住情绪，把头低下去，拿袖子擦汗，遮住咧开的嘴。

陈安倒是满不在乎。他今天来是替陛下办事的，这些工匠怎么看他，他一点没往心里去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从袖子里抽出昨晚记满要点的纸，展开来，指了指最近的一座土炉，说：“诸位前辈，我今天要讲的，就是把现在的炼铁炉子改一改，让出来的铁水变成好钢。这里有现成的炉子，咱们就着炉子说，最省事。”

他说着便朝最近的那座炼铁炉走去。

几个工匠对了个眼神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

元泓没跟，只在后头寻了把椅子坐下，端了杯茶，看陈安怎么镇住这帮老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