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走到堂上,扯开椅子坐下。
他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,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着,目光阴翳,缓缓扫过堂下跪了一地的官员,扫过垂手肃立的暗卫,扫过角落里还没回过神来的陈安。
他的视线在陈安身上停住了。
那小子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锦衣,袖口沾了糖浆和灰尘,头发也散了,呆愣愣地站在角落里,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。
平日里那双看见他就发亮的眼珠子,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元泓微微蹙了蹙眉。
这小子胆子针尖大,方才那刀光剑影的场面,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哪见过这个。万一把他吓萎了,对他元泓没兴趣了,往后不肯往跟前凑了,那可就不好办了。
他还指着陈安匣子里那些东西呢。
元泓朝陈安勾了勾手:“过来。”
陈安过去了,膝盖一弯扑通跪下了。
元泓甚至没看他一眼,眼神依旧落在堂下那群跪着的官员身上,抬手按在了陈安头顶。
那只手温热而干燥,五指微微张开,掌根抵着他的发旋,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。
陈安被这一按,脑袋低下去,脸颊几乎贴着元泓的大腿,一只手下意识撑着地,另一只手抵着元泓的小腿,掌心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。
元泓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还带着方才审问府尹时没散干净的冷意:“还没让你跪呢,怕得腿软了?”
他轻轻垂眸,视线从堂下那群人身上移开,落在陈安脸上。
他预料中那张脸上应该写满了恐慌,嘴唇发抖,眼眶发红,像方才在茶棚后面缩成一团时那样。
可没有。
陈安微微抬头迎上元泓的目光,圆眼半阖,里头似乎在发光,他嘴角咧着,带着那种元泓再熟悉不过的、不怀好意的笑。
元泓微微一愣。
……
疯子。
疯子。
疯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