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要杀陛下?
有刺客?真的有刺客!
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挪了挪,找了个茶棚的柱子后面躲着,探出半个脑袋往元泓那边看。
元泓还握着那根竹扁担站在暗卫中间,他的表情冷得吓人,那双平日里笑吟吟的眼睛此刻一丝弧度都没有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目光扫过周围骚动的人群。
刺客已经被暗卫按住了两个,还有一个倒在血泊里不知死活,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摊子被撞翻了,纸鸢踩烂了,灯笼滚了一地。
陈安脑袋嗡嗡响,耳朵里全是刚才刀剑相撞的余音和百姓尖叫的回声。
他缩在茶棚柱子后面,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摔碎糖画的姿势,他看见元泓被暗卫簇拥着往街口走,背影被人墙层层围住,只露出半个肩膀。
人墙越收越紧,暗卫的后背和肩膀一层一层地挡住他的视线。
最后连那半个肩膀也看不见了。
一种幻灭感瞬间涌上来。
刚才还在猜灯谜,还在投壶,还在吃糖画,还在笑着说要带他去灯楼见世面。
转眼间刀光一闪,那个人就从逛雅集的闲适公子变成了被刺客围攻的皇帝。
暗卫替他挡刀,百姓四散奔逃,茶棚的灯笼滚在地上被踩烂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打翻的桃花酿。
这才是帝王日常,他平日里见的不过是元泓愿意给他看的一面,而这一面随时会被一把匕首撕得粉碎。
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一个暗卫从旁边大步走过来,二话不说拽住他的衣领,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陈安踉跄了两步,被拽着往元泓离开的方向走。
京城府衙的正堂里,平日里审案的桌案被元泓一掌拍得震天响。
府尹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,后背的官服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。
几个负责今日雅集值守的武官也齐刷刷跪了一排,大气不敢出。
元泓站在堂中央,还穿着那件沾了糖浆和灰尘的月白长袍,散落的半缕头发还没来得及束回去,垂在鬓边。
他的表情冷得像是淬了冰,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京城府尹,朕问你,上巳节曲江池雅集,人流量最大的地段,刺客能带着匕首混进人群,能在朕身边不到十步的地方拔刀,你的人呢?禁军呢?巡逻的差役呢?全都去喝酒猜拳了?”
他劈手抓起案上一本巡防名册,摔在府尹面前,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,“今日负责曲江池巡防的轮值名册,自己看看,多少人签了到却根本不在岗!朕给你的俸禄是让你养一群吃闲饭的吗?”
府尹额头贴着地砖,声音抖得不成句:“臣……臣失职,臣罪该万死,臣——”
“你的确罪该万死。”元泓打断他,语气冰冷,“但现在还轮不到你死。去给朕查,那两个活口嘴撬不开就撬到死,查主使是谁,查谁是内应,查他们怎么知道朕今日会去曲江池。查不出来,你这个府尹就去天牢里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