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从瑞祥路东巷出来，拐上正街，陈安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。

曲江池方向涌来的人潮挤满了整条长街，车马骈阗，冠盖相属。

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，卖纸鸢的举着花花绿绿的燕子蝴蝶，卖花灯的把灯笼串成长串挂在竹竿上，卖春饼的摊子前头排了老长的队，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掀开，白雾裹着面香直往人脸上扑。

小姑娘们成群结队地挤在首饰摊前叽叽喳喳，少年郎们三五成群地扛着弓箭往投壶的棚子那边走。

远处曲江池的水面在日光底下泛着粼粼的金光，岸边柳树新绿，枝条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。

陈安跟在元泓后头，脖子扭来扭去看个不停。

元泓换了身月白暗纹的长袍，银簪束发，腰悬玉佩，走在人群里步子不紧不慢，肩背挺直，对周围的喧闹视若无睹。

偶尔有挤过来的人靠近他半尺之内，他便微微侧身避开，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
两人走到猜灯谜的棚子前，棚子底下挂了一排红灯笼，每个灯笼底下都吊着一张纸条，上头写着谜面。

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灯笼底下摇头晃脑地苦思冥想，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。

陈安来了兴致，拉着元泓挤进去，仰着头看那些纸条。

他看的第一张写着“一口咬掉牛尾巴”，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，嘴里念叨着“一口咬掉牛尾巴，牛字去了尾巴是什么字”，想了半天想不出来，又换了一张看。

第二张写着“左边绿右边红，左右相遇起凉风，绿的喜欢及时雨，红的最怕水来攻”。

陈安念了三遍，眉毛拧成一团，低声嘀咕“这什么东西，又是绿又是红的”。

他又换了一张，“有头没有颈，身上冷冰冰，有翅不能飞，无脚也能行”。

他把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死活对不上号，急得抓耳挠腮，额角都冒汗了。

元泓站在他旁边，扫了一眼那些纸条，不紧不慢地开口：“第一张是告字。告字拆开是牛和口，口在下，牛在上，牛尾巴没了，口在底下咬掉。”

他又指了指第二张，“左边绿右边红，绿的喜雨红怕水，这是个秋字。左边是禾，右边是火。”

他再指了指第三张，“有头没有颈，身上冷冰冰，说的是鱼。”

陈安张着嘴看着他，脸上写满了崇拜，压低声音凑过去：“陛下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
元泓笑吟吟地偏过头来看他，嘴角那个浅浅的窝在灯笼的红光底下若隐若现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朕博学多才。”

陈安偷偷看元泓。

月白衣袍衬得他的脸格外白净，灯笼的红光映在他半边脸上，把那双微挑的眼睛染得暖融融的。

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，语气比平时轻，不急不缓，像是在哄一个认字认不全的小孩，讲完了还特意偏过头来确认他有没有听懂。

陈安忽然觉得他此刻格外温柔。

陈安听着元泓那慢悠悠的、不紧不慢的语调，一字一句地给他讲解灯谜，心里那根弦“啪”地断了。

陛下简直是魅魔！

穿着月白长袍站在红灯笼底下，偏过头来看他，嘴角那个浅浅的窝若隐若现，声音温温吞吞的……

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！

陈安在心里咆哮。

元泓没看出他的异样，又带着他去看投壶。

棚子底下摆了一排细颈铜壶，几个年轻公子正排着队比试，箭杆投进去便是一阵喝彩。

陈安上去试了两把，第一箭偏了，第二箭撞在壶口弹飞了，第三箭力道不够，连壶边都没碰到。

他讪讪地把箭让给元泓，退到一边去。

元泓接过箭杆，站在投掷线后头，两脚微微分开，肩膀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