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看得乐呵又自在，话本翻了一页，不知看到什么好笑的情节，咯咯咯地笑出声来，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抖着肩膀，半点没有在太子面前该有的正经模样。

元景澜坐在旁边，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，实在忍不住了，嘀嘀咕咕地说起来：“这种书，都是那些刁民、那些目不识丁的野蛮之人看的…像我和几位世家公子，读的是圣贤书，论的是治国策，从来不会碰这些淫词艳曲。

刁民只知道贪一时喜乐，不知进取，目光短浅，所以才成天捧着这些东西，怪不得一辈子只能在泥地里打滚。”

陈安晃晃脑袋，把话本往膝头上一搁，歪着头看他：“殿下这话可就不对了。这书能在京城大肆贩售，说明有人买，有销路。

而且这书价格还不便宜，光是这彩印的册子一本就要二两银子，够普通人家嚼用大半个月了。

那等寒门子弟，饭都吃不饱，哪里舍得花这个钱买这个？他们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，晚上回家倒头就睡，哪有闲工夫看话本。

殿下想想，能在书肆里花二两银子买一本闲书的，是什么人。恰恰是那些不用下地、不用做工、手里有闲钱又有闲工夫的人。

说白了，这些书的受众就是那些所谓的清流所谓的世家公子哥，游手好闲，整日吃饱了没事干，便想着这些东西。”

元景澜涨红了脸，蹭地站起来，手指头差点戳到陈安鼻子上：“你胡说！你有什么证据！”

陈安把话本翻过来，指了指封底上盖着的一方小小红印，上头刻着“梁家书肆”四个字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臣这书就是在梁家书肆买的。殿下要是不信，自己去问问，那书肆里最贵的一层书架上都摆的什么书，都是谁在买。臣上回去的时候还碰见了好几个穿锦袍的公子哥，说不定里头就有殿下的熟人。”

梁家是京城顶级的世家之一，梁家书肆的东家就是当朝梁太傅的族弟，专做京中权贵子弟的生意。

那些世家公子平日里以清流自居，背地里却是这书肆荤书区的大主顾，书肆甚至还专门为他们辟了一间雅室，供他们挑书喝茶。

陈安从椅子上蹦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话本碎屑，上下打量了一眼元景澜那身月白色暗纹长袍，啧了一声：“殿下这身太显眼了，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，换一件再出门。殿下没见过世面吧，臣带殿下去见见。”

元景澜被他这句“没见过世面”噎得说不出话，又被他的大胆堵得胸口发闷，到底还是让刘太监找了身靛蓝色的素面长衫给他换上。

陈安也换了件不那么扎眼的深灰袍子，领着元景澜和刘太监，三人一道往梁家书肆去了。

那掌柜正在柜台后头翻账本，抬头看见陈安迈进门来，眼睛顿时亮了。

陈安上回来买书时出手阔绰，荤的素的全要，还特意嘱咐有什么新货给他留着，掌柜早把他当成了大主顾。

这会见他一身锦衣、摇着折扇，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，当即堆着笑迎上来，压低声音殷勤地介绍：“陈公子来得正好！最近新到了一批江南那边过来的画册，笔法比京城的细腻多了，口味也齐全，有公子之前问过的几种特殊品类，小的都给您留着呢。还有上回您说想看不惑之年的龙阳话本，小的也寻着了，就在楼上雅间备着。”

元景澜站在陈安身后半步，穿了那身靛蓝色的素面长衫，低着头不说话，掌柜只当他是陈安带的小厮，压根没多看他一眼。

掌柜正说着，二楼楼梯口探出一个人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