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靠在勤政殿的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折子。

他亲手拿笔，把MP3里听到的那些陌生词汇一个一个默了下来。

他不确定这些词对应的字怎么写，只是凭着听感记了个大概，有些写了通假字，有些只标了音。

西瓜、土豆、红薯、番茄、玉米、辣椒、花生。

火车、火枪、电报、电话、公司、股票、银行、大学。

他搁下笔，把折子举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，开始自言自语：

“西瓜，应该是西域传来的瓜种，个头想必不小，瓜类都很大，或许像冬瓜那么大…

土豆，大概是土里长的豆子，形状兴许跟芋头差不多？

红薯，红皮的薯蓣。

番茄，茄子的一个品种，红色的茄子…

玉米，玉做的米，可能是贡品，一种晶莹剔透的谷物。

花生，这个最好猜，花里生出来的东西，大概是某种花的花籽。”

食物类的词他还能根据字面意思猜一猜，剩下的就完全抓瞎了。

他盯着后面那几行字，眉头越皱越紧：“火车，火车…火跟车放在一起，莫非是运火的车？战场上推着冲阵的那种，点着了推到敌营里去。”

他把笔杆在指间转了转，又看向下一个词，“火枪，枪头上带火的兵器。电报，电是雷电的电，报是报信的报，难道是用雷电来传递消息。电话，比电报多了个‘话’字，莫非是通上电就能听见人说话？公司、股票、银行，这几个词反复出现，说的应该是某类机构，兴许是钱庄的别称……大学，听起来像是个官学机构，比国子监高，比太学大。”

他把折子搁在案上，手指在“电报”两个字上敲了敲。

这些都是他的猜测，多半猜得牛头不对马嘴，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，这些词背后有一套完整的东西，不是零散的几样新奇物件，而是一整个他还没摸到边的世界。

陈安知道那个世界。

陈安不仅知道，还能拿出里面的东西来。

问题是，怎么从陈安嘴里把这些东西榨出来。

元泓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搁在小腹前，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圈。

直接问肯定不行，那小子在策论的事上就懂得装傻，扯什么“还在润色”，问急了就开始画王八。

来硬的更不行，陈安看着像是爱玩不怕死的类型，吓唬他，他跪得比谁都快，嘴上认罪认得一塌糊涂，转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

真把他关起来打一顿，万一打坏了，匣子就没人开得了。

元泓把拇指停下来，心念一定。

硬的不能来，直的不行，那就换条路。

那小子脑子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，给他点甜头，再提点条件，总能撬开嘴。

元泓觉得自己想得真是太有道理了。

他又往深里想了想。

陈安不是吵吵嚷嚷着要看荤书荤话本吗，不是明里暗里打听过青楼长什么样吗，不是被禁足在宅子里闷得嗷嗷叫吗。

带他去就是了。

元泓倒是不介意陪陈安去一趟花柳之地。

当然，也不全为了陪陈安。

元泓早听说有些个大臣表面上刚直不阿，朝堂上参起人来正气凛然，背地里却在花街柳巷里花天酒地当土皇帝。

这些他本不想管，水至清无鱼，当官的私下里有点消遣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。

可偏偏这几个大臣反过来联名弹劾他，说什么陛下沉溺后宫、好色误国、不事朝政。

这些人自己夜夜笙歌，倒有脸来参他！

元泓曾经派人去查过，偏偏每次去查都走了空，连个人影子都没摸到。

那些人肯定有他身边的眼线。

元泓心里有了计较，这些事可能不简单。

与其派别人去查，不如他自己走一趟。

过了几日，元泓特意换了身装扮。

他把龙袍玉带全脱了，换上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衫，腰间系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，头发用一支银簪束起来，收拾妥帖了对着铜镜看了看。

镜子里的人眉眼还是那副眉眼，但褪了那身玄色龙袍的威压，倒显出一个富贵闲人的模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