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6章 策论(1 / 2)我看陛下您也是风韵犹存首页

暗卫跪在御案前,低着头,声音平稳地继续禀报:

“回陛下,陈安回去之后在正厅里踱了半个时辰的步,嘴里念念有词,说的都是什么公塾、分科、奖学金、助学贷款之类的话。

后来坐到案前开始写东西,写废了好几张纸,揉成团扔了一地。有侍从送茶进去,他拉着侍从问‘怎么写策论才能让陛下看了高兴’。

方才掌灯之后,他又在院子里转圈,嘴里喊着什么‘建功立业’‘报君恩’‘陛下一定在暗示我’,刘公公劝他歇息,他不肯。”

元泓把捏在指间的折子搁到案上,嘴角慢慢勾了起来。

他往椅背上一靠,右手搭在扶手上,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雕龙的木纹。

白天在花园里他不过随口试探了一句乡试的事,这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,回去就开始琢磨策论了。

他猜到了陈安会顺着杆子往上爬,但没想到爬得这么卖力。

元泓笑着摇了摇头。

这小子满脑子下三路的念头不假,可脑子灵光也是真灵光。

那两条建议虽然粗疏,但方向是对的。元泓本来只打算把他当个会开匣子的闲人养着,现在看来,这人身上能榨出来的东西不止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。

他又想起暗卫方才说的那句“拉着侍从问怎么写策论”,忍不住又笑了一声。

还知道找人请教,不算太蠢。

元泓摆了摆手让暗卫退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案上那盏烛灯跳动的火苗,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报君恩?让朕看看你能报出什么来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传话过去,让刘德给他多备些纸笔。他想要什么书,从翰林院调给他,别调那些荤书就行。”

没一会,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
太子元景澜迈过门槛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,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已经漾开了。

他生得随了元泓,眉眼之间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影子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干净。

只是元泓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冷淡、笑起来促狭,元景澜的眼睛却是温吞吞的,看人的时候带着天然的亲和气。

“父皇还没歇呢。儿臣刚从东宫过来,顺道给父皇请个安。”元景澜接过太监递来的茶,亲自端到元泓案边放下,动作自然熟练,一看就是做惯了的。

元泓嗯了一声,拿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他对这个长子是满意的。

十九岁,行过冠礼,开府建了东宫班底,待人接物温厚得体,朝堂上的老臣们提起太子也都点头。

父子俩私下里相处也随意,元景澜偶尔敢开几句玩笑,元泓也不恼,亦父亦友。

元景澜没急着走。

他在御案旁边的圆凳上坐下,寒暄了几句天气和御膳,话锋一转,语气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:“父皇,儿臣听说您把瑞祥路东巷那座宅子赐了个年轻人。底下的人都说是个流放犯里混出来的,献了什么宝得了父皇青眼……儿臣倒不是要过问父皇的赏赐,就是有些好奇,这人什么来头?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,可那双温吞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审慎。

太子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,东宫属官陆续配齐,他在朝堂上也有了自己的耳目。

陈安这个流犯被陛下赐宅子的事,禁军守着、太监伺候着,想瞒也瞒不住,自然早早传到了他耳朵里。

元泓端着茶盏的手没停,眼皮抬起来,从茶盏边沿上方觑了元景澜一眼。

意思很明确,不该问的别问。

“帝王心思,你别打听。”元泓把茶盏搁下,淡淡道。

元景澜被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,但没退缩。

他换了个坐姿,往前探了探身子,脸上那副温和的笑里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:“父皇,儿臣不是要打听什么。只是这些年各地献宝的人不少,炼制长生药的方士、自称能通阴阳的术士、还有什么海外仙山的秘法……这些玩意儿父皇也见过不少了,哪一个经得起查验?儿臣就是担心,万一这人也是那一类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声音又放低了几分:“那些说什么秘术可窥天机、宝物能改国运的,十个有十个半都是骗子。父皇圣明,这些自然看得比儿臣清楚,但架不住有些骗子太会编排,绕来绕去把人绕进去了。儿臣不怕别的,就怕有人欺君罔上,打着献宝的名头哄骗父皇。”

元泓靠在椅背上,听他说完,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。

等元景澜最后一个字落了音,他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在你眼里,你爹就是这么个容易被哄骗的傻子?”

元景澜被这句话噎了个正着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又知道这个时候越解释越糟糕,只好把嘴闭上,低下头去,露出一副认错的表情。

元景澜这个人,和他爹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
元泓是那种看准了目标就敢赌的人,朝堂上推行新政,大臣们跪了一地反对,他照样能笑着把折子一本一本驳回去。

元景澜不是。

他生性温和,做事求稳,凡事都要先看有没有先例、合不合规矩、会不会得罪人。

朝堂上的人都说太子稳重守成,说白了就是冲劲不足。

他对陈安的戒备也是出于这种性格,不是嫉妒,不是敌意,就是天然的、对一切不合常规的人和事的审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