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负着手往前走了两步，靴底踩在凉亭的石阶上，不急不缓。

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开口，语调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朕这个人呢，没什么禁忌…若是有看得上眼的，能换忠心，也没什么不能试的。”

陈安跟在后面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

看得上眼——换忠心——没什么不能试的。

他忽然瞪大眼睛。

莫非元泓是那种卖身治国的君王！？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，陈安脑子里立刻铺开了一幅画面：元泓端坐在龙椅上，底下站着一排大臣，一个一个上前表忠心，忠心表得好的就能得陛下垂青……

陈安甩了甩头，又忍不住想，为国捐躯啊啧啧啧，陛下您可真是辛苦了！

岂不是朝堂上那些个大臣都跟陛下有过点什么？

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，嘴角歪着，眼神发飘，耳朵尖泛红。

元泓停下脚步，偏过头来，眯起眼睛盯着陈安那张写满了不可描述内容的脸。

他打量了足足三秒，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。
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？”元泓的声音凉飕飕的，“满脑子都是那些荤书的内容？”

陈安直呼冤枉。

他两只手往前一摊，脸上堆出一个被冤枉了的委屈表情，语速飞快地开始辩解：“陛下！草民冤枉！您方才说‘没什么不能试的’，这话搁谁听了不多想啊？草民不过是发散思维……发散思维，就是顺着您的话往下推了一推，推得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，但归根结底还是您起的头啊陛下！”

元泓没看他。

他走到月季花丛旁边，伸手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红月季，捏在指间转着花梗。

花瓣上还沾着早晨浇过水的露珠，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。

他把花梗转到左边，又转到右边，低头看了看花心，检查着这朵月季有没有虫蛀。

陈安叽里呱啦说了一通，说完了，站在凉亭台阶底下喘气。

元泓等到他彻底没声音了，才把目光从月季花瓣上抬起来，觑了他一眼。

那双微挑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，语气也淡淡的：“那么说，是朕的问题了？”

“啊？”陈安反应过来，连连否认。

他两只手摆得飞快，脑袋也跟着一起晃，满脸陪笑。

他摆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动作一停。

昨天被元泓拿走的那个MP3……元泓带回去之后肯定接着听了，他好奇得很，那里头存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音频，到底有没有夹着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
“陛下，草民斗胆问一句，昨天那个金属小盒子，陛下拿回去之后可听了？”陈安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，“里头除了那些不正经的，还有没有别的？有没有什么有用的？比如治国方略、兵法战术、或者什么厉害的工匠图纸之类的？”

元泓也想起了什么。

他想起昨晚靠在龙榻上听到的那些东西！

那个压低了嗓子的男声，那些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描写……

还有昨晚那尴尬的局面。

他把手里的月季花梗转了一圈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