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背着手沿着花园的石子小径往前走,步子不快,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他朝身后的陈安招了招手,陈安老老实实地跟上去。
他落后元泓半步,两只手垂在身前,难得安分了一会儿。
他以为元泓带他逛花园是要赏花,这宅子的花园荒了两年,杂草除了大半,剩几丛半死不活的月季稀稀拉拉地开着,实在没什么可赏的。
元泓在一丛月季旁边站定,低头拨了拨一片被虫啃了一半的叶子,开口了。
他没有赏花,他讲起了前朝的故事:。
“你方才不是问历朝历代的陛下好不好男风吗。”元泓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讲一本搁在御书房角落里落了灰的旧史,“朕讲给你听听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手指从月季叶子上收回来,负在身后:“前朝有个承文帝,三宫六院一个不少,后宫里还养了两个男妃。一个原是教坊司的琴师,一个是他出宫巡游时从江南带回来的书生…两个男妃同住在掖庭西阁,宫人私下管那地方叫‘双燕阁’。”
陈安跟在后面,眼睛已经微微瞪大了。
元泓头也不回,继续往前走,语气平淡:“再往前数,武宗更好这一口。他不喜欢成年人,专宠十三四岁的少年。每次选秀,各地州府除了送适龄的秀女,还要另备一份名册,专录相貌清秀的童男。武宗在位十二年,后宫的少年没断过,据说最多的时候同时养了七八个。”
陈安的嘴巴张开了。
他前世在野史杂谈里看过类似的记载,但从一个当朝皇帝嘴里亲口讲出来,那冲击力完全不一样。
元泓在凉亭前面停下脚步,偏过头,笑吟吟地觑了陈安一眼。
他那双微挑的眼睛里盛着一汪似笑非笑的光,嘴角那个浅浅的窝又露了出来:“还有更早的。开国的高祖皇帝,男女不忌,军帐里既有随军的姬妾,也有从降将那边收来的俊美少年。据说他打下京城之后,第一晚召进宫的不是哪个娘娘,是个十六岁的降臣之子。”
“再有成宗,他的男宠封了侯,食邑三千户,比朝廷里一些正经出身的武将还高。”
元泓转过身来,面对着陈安,手指在凉亭的石柱上轻轻敲了敲:“文宗晚年专宠一个名叫裴玉的太监,那裴玉三十八岁才入宫,论相貌不算多出众,文宗说他有‘松竹之姿’。文宗驾崩之后遗诏里还特意提了一句,不许新君苛待裴玉。”
陈安听到这儿,眼睛已经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合不上,整个人定在凉亭台阶底下,表情像是被人拿一盆冷水泼了一脸又被灌了一壶热茶。
果然,还是皇帝会玩啊。
元泓笑吟吟地看着他,就那么大喇喇地欣赏着陈安一脸震惊的模样。
然后他歪了歪头,语气忽然拐了个弯,从讲史书的调子变成了聊家常的随意:“所以你看,历朝历代的陛下,好这一口的多了去了。史书上不写那么明白,但宫里的人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在陈安脸上停了两秒:“你还想问什么?”
陈安来劲了。
他搓了搓手,往前凑了半步,眼睛亮得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狗:“那陛下——您自己呢?”
元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他那张笑吟吟的脸说收就收,嘴角还挂着弧度,但眼神已经从“讲古”切换成了“御前奏对”的冷淡模式:“帝王私事岂是你能问的?”
“?”
陈安愣了。
他嘴巴张着,眼睛眨了眨,脑子里弹幕一样飘过一串问号。
方才不是你自己问“你还想问什么”的吗!
这话是你亲口说的!
问了又不告诉他,钓鱼执法!
标准的钓鱼执法!
元泓没理他那副噎住了的表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