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泓推开门,脚步放得轻,靴底落在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绕过屏风,一眼就看见陈安背对着门坐在地上,身边散着一堆摊开的书册,花花绿绿的封面歪七扭八地摞着。
陈安盘着腿,肩膀微微往前弓,右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头动个不停,挠着什么,频率很快,一下接一下,袖子随着动作簌簌地抖。
元泓沉默了片刻。
他就站在屏风边上,看着那个混小子的背影,看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,手在膝盖附近的位置翻飞。
一股火气从元泓丹田底下直冲上来,热腾腾地顶到嗓子眼。
他在干什么!他在干什么!
元泓素来淡定的那根弦“啪”地断了。他两步走到陈安身后,抬脚就朝那个圆滚滚的屁股踹了过去。
陈安正埋头研究一本画册上的高难度姿势,忽然屁股上挨了一记,整个人往前一扑,咕噜咕噜滚出去两圈,手里攥着的画册也飞了出去,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来,捂着屁股刚要骂人,抬眼一看……玄色袍子,银丝暗纹,白净的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薄怒。
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,比看见烤全羊还亮。
“诶哟!这不陛下嘛!陛下大驾光临!草民有失远迎罪该万死!”
陈安从地上弹起来,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,跪了一半又直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凑到元泓跟前,脸上笑开了一朵花,“陛下这么晚还亲自来看草民,草民真是感恩戴德铭感五内恨不得以身……咳,以死相报!
陛下您不知道,草民一个人在这宅子里闷坏了,那些侍从说是来伺候的,一个个盯草民跟盯贼似的,连大门都不让出一步。
陛下您再不来,草民就要长蘑菇了。”
陈安嘴里啪嗒啪嗒说个不停,元泓一个字都没接。
他打量着陈安……
衣裳穿得整整齐齐,袍子没皱,腰带没松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。
那刚才是在干嘛?
陈安察觉到元泓的眼神扫过他身上的衣裳,又扫过他刚才坐着的位置,扫过地上散落的画册,最后回到他脸上。
元泓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薄怒还在,但更多的是探究,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右手上,停住了。
陈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坐的地方,忽然恍然大悟。
他刚才在挠大腿!
他盘腿坐久了,大腿内侧被粗布裤子蹭得发痒,就伸手进去挠了几下。
而从他刚才那个角度……
背对着门,肩膀耸着,手搁在膝盖附近的位置飞快地动……
从背后看,确实不太像在挠痒……
……
陈安心里头亮得跟明镜似的。
陛下肯定误会了什么。
不然怎么上来就踹他呢?踹的还是屁股。
他的嘴角差点没绷住要往上翘,硬是用牙咬住了。
看破不说破,陈安在心里对自己说,打死不说破。
他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,脸上换上一副无辜又诚恳的表情,歪着头看元泓:“陛下,您不会大晚上偷偷摸进草民的府邸,就是为了踹草民一脚吧?”
元泓嘁了一声。
他偏过头去,拿眼角扫了陈安一眼,那股子火气被这句话一搅和,散了一半。
他踱了两步,拿靴尖拨了拨地上摊开的画册,拨出一幅光溜溜的男女交叠图来。
“显得你。”元泓把目光从画册上收回来,重新看向陈安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,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没消干净的愠意,“你瞧瞧,朕赏你府邸,赏你银子,你就拿来买这些荤书?该不该罚?”
陈安一听“罚”字,立刻把脑袋从歪着的姿势正了回来,挺直腰板,双手往胸前一抱,做出一个据理力争的架势。
“陛下,这话草民可不服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