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这话草民可不服。”
陈安把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往胸前一抱,下巴微微扬起,做出一个据理力争的架势,
“草民今年才加冠的年纪,血气方刚,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!陛下把草民关在这宅子里,大门不让出,外人不能见,连个书童都不给草民配一个。
草民一没找鸡二没找鸭,就买了点话本画册自己翻翻,这有什么可罚的?人非圣贤,孰能无欲?
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,圣人说的。陛下把草民关着,又不给草民找点消遣,那不成……成虐囚了吗?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语速飞快,咕噜咕噜一串话往外蹦。
元泓站在散落的画册中间,头微微往左边歪了歪,看着陈安那张一开一合的嘴,像是在看一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。
等陈安说完了,元泓安静了片刻,只问了一句:“找鸡找鸭?你饿了?”
陈安一顿。
他嘴巴张着,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,看着元泓认真的表情,忽然想起来一件要命的事……古代好像确实没有这个说法。
什么找鸡找鸭,这是他前世的俚语,搁在这儿,人家还当他想吃烧鸡和烤鸭!
“不是,草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陈安支支吾吾地摆手,耳根有点发烫,“草民的意思是……就是……那个……”
元泓站在原地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端得四平八稳,嘴角那个浅浅的窝却比平时深了几分。
陈安深吸一口气,把心一横:“就是花钱睡觉!”
元泓把脑袋往另一边歪了歪,语气依旧不紧不慢:“客栈?”
陈安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。
他看着元泓那张脸……
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一片澄澈,嘴唇微抿,下巴微收,通身上下写满了“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”的无辜。
陈安在心里骂了一句,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?
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语调里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:“陛下自然不懂…陛下三宫六院,想要谁就有人送到跟前,哪像草民,孤零零一个人,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。”
这话说完,陈安就把嘴闭上了。
他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,万一惹恼了这位陛下,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他拿眼角偷偷觑元泓的脸色。
元泓没有恼。
他看着陈安那副酸里酸气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,忽然哈哈哈地笑了。
他真觉得这混小子好玩儿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眯起来,嘴唇咧开,露出上排牙齿,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元泓又不是傻子,陈安说的第一遍他就懂了。
什么找鸡找鸭,什么花钱睡觉……一个年轻男人憋在宅子里看荤书,这点心思他要是都猜不着,那他这十几年皇帝就白当了。
他就是装傻逗他玩,想看这混小子还能掰出什么歪理邪说来。
果然没让他失望,连“陛下三宫六院”这种酸话都敢往外蹦。
陈安盯着元泓那张脸。
烛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元泓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,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,嘴唇鲜亮,白净的面皮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。
陈安咽了口口水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陛下笑起来真好看。
紧接着第二个念头自动弹了出来:哭起来肯定也好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