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川没回头:“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以前没有?”
“以前你不知道自己喜欢我。”
姜岁宁不说话了。
她躺在黑地里,一点一点回味那个甜。甜过去半天了,胸口那块地方还是热的,像揣了块刚出锅的烤红薯。
她原先算过一笔账。她贴着陆长川,是图他身上的灵气,跟界碑守着山河是一个道理,天经地义。灵气补她的,她护他的,两清。
可是刚才那个甜,不是灵气给的。
她想起白天他在巡线上,她一下午坐不住。想起他进门那一声,她心里跳的那一下。想起他受伤那回,她隔着纱布摸到甜。
这些账,全都不在灵气的名下。
“长川。”她又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要的不是你的灵气。”
陆长川回过头来。
“灵气是死的,山河里到处都是,我随便贴块石头都能吸着舒服。”姜岁宁看着他的方向,屋里暗,她看不太清他的脸,可是她听得见他,“我要的是你这个人。你去哪我都惦记,你回来我就高兴,你哪天要是出了事,山河那么大,我都没地方待。”
屋里静了很久。
久到姜岁宁以为他睡着了。
然后陆长川走回炕边,坐下,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放了一下,像白天她碰他耳朵那样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还得巡线。”
“你的手为什么放在我头上不动?”
“想放。”
“哦。”姜岁宁不动了,“那你放。放到我睡着。”
手放了一炷香的功夫。姜岁宁的呼吸慢慢匀了,心跳也慢慢匀了。陆长川把手收回去,刚躺下,炕上那人又开口了。
“长川。”
“……你又怎么了?”
“明天你巡线回来,我们接着研究。”
“睡觉。”
“我认真的。额头也算数,亲额头也是亲。那咱们明天从额头开始,一步一步来。”
“姜岁宁,你哪来的这么多一步一步。”
“账要一笔一笔算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叶青禾说的。”
陆长川彻底没话了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,肩膀却在轻轻抖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笑了,我听见你气音都变了。”
“睡觉!”
这一回,姜岁宁是真睡了。睡得很沉,嘴角还翘着。
陆长川听着她的呼吸,自己反倒后半夜没怎么合眼。天蒙蒙亮的时候,他刚眯过去一小会儿,院门外突然响起砸门声。
咚咚咚,咚咚咚,又急又重。
姜岁宁一下子就醒了,比他还快。她听见门外那个人的心跳,乱成一锅粥。
陆长川已经下炕了,披上外衣去开门。
门一开,赵铁军站在外头,天还没亮透,他那张脸青得吓人,喘得话都说不囫囵。
“连长,出事了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备用巡逻路线!”赵铁军咽了口唾沫,“出事了,有人在那儿提前设了埋伏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