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神色郑重，

“此人府宅奢靡，远超俸禄所能供给，本就是最大的疑点。我回去便即刻安排人手，清查他的账册卷宗，寻访受过他迫害的百姓。只要他手上当真沾满劣迹，就一定能挖出破绽。”

小燕子一拍膝盖，眼里亮光灼灼，一副笃定无比的模样。

“这种人，必定有破绽，那是百分之百跑不掉的！要是不捞油水、不收贿赂，凭那点俸禄，他怎么能过得这般风光阔绰！”

她攥起小小的拳头，在空中重重挥了一下，满腔火气无处宣泄。

“查！使劲捶，把他那些烂事全都给捶出来！仗着手里一点权势，欺凌弱女子，压榨平头百姓，竟敢在天子脚下动土，我看他就是嫌自己的命活得太长了！”

话说得痛快，可话音落下，她心底又隐隐掠过一丝异样。

知府真正的死，是源于自己心中那道无声的诅咒，并非律法的制裁。

这份秘密，像一块冰冷的小石头，悄悄沉在她心口，叫她痛快之余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
紫薇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，轻轻抿紧嘴唇，想起自己还有下落不明的丫鬟金锁，指尖不由得紧紧绞住袖口。

福尔泰看着小燕子嫉恶如仇的模样，沉声开口。

“你说的句句在理。只是万事讲究证据，不能凭着一腔怒火行事。等我们拿到账册、人证，一桩桩罪状摆到明面上，便是他罪有应得。”

小燕子撇了撇嘴，满脸写着不认同，身子往旁边一歪，语气直冲冲的。

“我就觉得你们这些读书做官的人办事，全都文绉绉的，做什么都要慢条斯理，干什么都死揪着证据不放。世间很多事情，哪能桩桩件件都拿得出明明白白的凭据？是非对错明摆在这里，直接把坏人锤下去不就好了。”

她越说越着急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
“再说了，倘若这个狗官还好好活着，咱们这般大张旗鼓地去查他，风声一传进他耳朵里，他脚底抹油直接溜之大吉，到那时候，我们还抓个屁！人都跑没影了，再多证据又去找谁算账？”

紫薇被她这番直白粗爽的话说得微微一怔，下意识看向福尔泰。

福尔泰闻言，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“小燕子，话不是这么讲。正因为他身居官位，动他更要凭据确凿。若无实据便动手处置，反倒会落人口实，被人反咬一口，说我们蓄意构陷朝廷命官。到时候，非但惩治不了恶人，连我们自身，还有你与紫薇，都要深陷险境。”

福尔泰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沉重。

“当官办事，便是这般拖沓缓慢，实在是没有法子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小燕子，语气诚恳。

“坐在朝堂之中，人人都要护住自己颈上这颗项上人头。就怕稍有疏忽，铸成冤案，造出惨案。一桩案子，必须一步一步斟酌，一点一点推算，每一环都要扣得严实。若是凭着一腔好恶随意定人罪责，今日可以处置坏人，来日便也会冤枉好人。”

小燕子听得抓了抓头发，满脸的不耐烦，鼓着腮帮子。

“可那坏人就趁着你们慢慢斟酌的时候，继续欺负旁人，那又该怎么办？难道就眼睁睁看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