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一身野气不懂规矩，柳青柳红只会拳脚棍棒，没有手艺，不识字。

人家未必肯收留，说不定忙活一日，还会被赶出门，落得分文不得。

最要命的是——他们三个若是全都出去做工，这一院子的孩子该托付给谁？

这群孩子个个面黄肌瘦，年纪都小，有的还体弱多病，没人看管，指不定会闯祸，会被人欺负，甚至出去乞讨遇上歹人。

若是人走了，孩子反倒遭了难，那挣来的那点钱，又有什么意义。

小燕子低头看向院子里，小孩子们正蹲在墙角，争抢捡地上掉落的半粒米。

柳青拧着粗眉，一拳轻轻砸在木柱上：“出去做工这条路，行不通。咱们一走，孩子们就没人照看。就算侥幸挣到钱，也撑不起这么一大家子。”

柳红蹲下身，把一个冻得缩肩膀的孩子拢到自己身边，声音带着无力：“咱们不能丢下他们。这些孩子，早已是我们的家人。可守在这里，只靠卖艺，风里来雨里去，时有时无，照样熬不长久。”

小燕子望着空空的粥碗，梦里皇宫的荣华半点勾不起她的向往，此刻压在她肩上的，是实实在在的生计。

打工不行，卖艺不稳，走也走不得，留又难养活。

前路仿佛被堵得严严实实，她一时半会儿，竟想不出半条出路。

风穿过大杂院破旧的门窗，呜呜地响，孩子们微弱的咳嗽声，一声声钻到耳朵里。

一碗稀粥见底，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咳嗽声。

一个瘦小的孩子蜷在草堆上，小脸烧得通红，额头滚烫，浑身蔫蔫的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
大杂院里哪里有余钱去药铺抓药，孩子若是病了，从来拿不出铜板，请不起大夫，只能四处打听民间的农家土方子，自己找点野草熬水，碰碰运气，能不能熬过去全看造化。

小燕子望着那生病的孩子，心口像被石头重重压住。

钱，处处都要花钱，可他们手里空空如也。

她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山里！咱们可以去山里！”

这话脱口而出，柳青和柳红同时转头看向她。

小燕子越想越觉得可行，语速都快了几分：“那大山不归哪个大户人家，不用交租，也不用看谁的脸色！咱们可以上山，挖野菜，采木耳，找菌子，说不定还能挖到山药！”

“采回来的野菜山货，掺进那点少得可怜的米里面，粥就能稠上一大半！大家就能填得饱肚子，不至于天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稀汤！至少不会再饿得肚子咕咕叫！”

柳青皱着眉思索，手指摩挲着下巴：“山里东西是多，可也凶险。荒山野岭，山路难走，还有毒草毒蘑菇，一旦认错，是要出人命的。”

柳红也有些顾虑，但目光看向院子里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，又看向发烧呻吟的那个小病孩，心里松动下来。现在这般光景，守在大杂院里坐以待毙，也是死路一条。

“可眼下，我们没有别的法子了。”柳红轻声说道，“至少山上的吃食，不用花一个铜板。野菜、山药，既能填饱肚子，有些草药，说不定还能拿来对付孩子们头疼脑热的小毛病，总比干等着硬扛要强。”

小燕子攥紧拳头，眼神格外坚定：“我们三个大人去进山！小孩子就留在大杂院，锁好院门，相互照看。我们早出晚归，把能吃的都采回来。”

“挖回来山药，掺进粥里，就顶得上好几碗稀粥。野菜焯水下锅，就能够一院子人分食。运气好采到木耳，还能稍微改善伙食。就算不能顿顿吃白米白面，至少，不用再饿到浑身发虚。”

那个发烧的孩子又轻轻咳了两声。

小燕子心里清楚，进山不是万全之计，有野兽，有有毒的菌类，处处藏着风险。可对比眼下，没钱买药、顿顿薄粥，孩子们随时会饿垮病倒的处境，进山，已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好出路。

柳青深吸一口气，终于点了头：“行。明天天刚亮，我们就上山。只是得记牢，不认识的草木，一概不能往回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