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面盾,本盟主,要定了。
屠岳的话音落下,狼牙巨棒已重新提起,作势便要踏过阵前、亲手来取。
可他抬步的那一刻,脚下却顿住了。
战场上的光景,与他料想的,不大一样。
那面被他讥为废物的盾,方才那凭空一飞,撞偏了他十成灵源的一棒,又横扫掀飞了他压上的整片头阵——他亲率的精锐前锋,此刻死伤狼藉、阵脚大乱;坳口那道天险之上,避风坞的守军非但没溃,反而借着这一飞之威重新凝成一股,红着眼死死咬住每一处缺口,那股同仇敌忾的死志,烫得人不敢小觑。
更让屠岳心头一凛的,是那面盾本身。
赤芒散尽之后,那巨盾失了那股玄奇的力,一声沉沉砸落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,重新变回了一面笨重的死物。可方才它那一飞,分明邪门得不像寻常的灵源兵器。
会飞的盾。能接下他十成一棒、还能反撞的盾。
屠岳一双细眼眯了起来。他征战多年、自负见多识广,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物事。这盾里头,藏着的绝不止这一手——贸然扑上去抢,万一再有什么不知名的后手,反倒折了自己的体面。
他是灵核境的盟主,不是莽夫。
更何况,他笃定这一坞蝼蚁插翅难逃。这面盾、连同它那力竭跪地的主人,是煮熟的鸭子,飞不了。何必急在这一时,趟那未知的浑水?
不如,先把这盾的底细,连同它的主人,弄个明白,再稳稳当当地,一并吃下。
念及此,屠岳眼底那灼热的贪欲,被一层老辣的审慎压了下去。
鸣金。
他冷冷吐出两个字,竟当真按下了那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杀念,大手一挥,下令收兵。
今日,便先让尔等,多苟延些时日。
铁牙盟潮水般攻来的攻势,竟在避风坞将破未破的最后一刻,诡异地退了下去。
然而,就在转身的前一刻,屠岳的目光,又一次落回了那面砸在泥地里的巨盾上。
他盯着那面盾,看了很久,久得有些反常。那眼神里,除了毫不掩饰的贪婪,竟还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全然是临阵起意的觊觎,倒更像是……某种早有耳闻、终于亲眼得见的了然。
他像是,早就知道这面盾的存在。
这一眼,无人留意。屠岳很快收回目光,提棒,踏着满地尸骸,退回了大营。
——
铁牙盟一退,紧绷到极致的避风坞,骤然松垮下来。
守军一片片瘫坐在血泥里,大口喘着气,劫后余生的恍惚,写满了每一张脸。几个骨干抢上前去,七手八脚地,将那面失而复得的巨盾从泥里抬了回来,又一把扶住了软倒在地、几乎没了半分力气的陆林雨。
坞主!坞主你怎么样—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