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坞人,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死死撑着这道将倾的防线。
可悬殊就是悬殊。屠岳一人之力,便抵得过千军万马。他每往前踏一步,坳口的防线便塌一截;守军一排排地倒下,鲜血顺着坳口的石缝往下淌,染红了脚下的冻土。老周的傀儡填一具、碎一具,囤着的精铁眼看就要见底;夏岚壶里的箭,也已所剩无几。
照这般耗下去,用不了多久,这道苦守了多日的天险,连同这一坞拿命相搏的人,都要被这位灵核境的盟主,碾成齑粉。
可即便如此,没有一个人后退。一名年轻的坞兵被棒风扫中、半边身子血肉模糊,临死前还死死抱住一个攀上墙头的悍卒,与他一同滚落坞下;石坚的胳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他随手扯下衣襟胡乱一缠,嘶吼着又顶了上去。他们都明白,坳口一破,身后便是各自的家小——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陆林雨喘着粗气,回头望了一眼。
身后,是这一坞拿命相托的人。是夏微熬的药、夏岚问过的伤、顾雨婷彻夜的运筹,是老周的老泪、老郑的粮册,是那些刚刚才挣回一点活下去指望的流民妇孺。
他来到这个陌生而凶险的世界,从一无所有、被人踩在脚下的,一步步挣到了这样一座坞、这样一群肯把后背交给他的人。这是他拼了命、一砖一瓦垒起来的。
绝不能,毁在今夜。
守住。
这两个字,在他心底,被这绝境,烧得滚烫,硬得像铁。
他不能倒。
嘭——!!
屠岳一声暴喝,狼牙巨棒灌注了十成灵源,狠狠砸下。
陆林雨双手举盾死命硬接,那道厚重如山的重墙,在这一棒下剧烈震颤、几近崩裂;一股无可抗衡的巨力,将他整个人砸得喷出一口鲜血,单膝重重砸进了泥里。
防线,眼看就要溃了。
满坞将倾。
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里——
背上那面巨盾,盾身深处,那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影子,陡然剧烈地震荡起来!一缕从未有过的、微弱而陌生的力量,自盾内丝丝渗出,悄然渗入他枯竭的躯体。
识海之中,那句口诀,轰然回响——
承万击者,可还万击。
一股正欲破茧而出的力量,在他几近碎裂的身躯里,疯狂地凝聚、奔腾。
某种东西,呼之欲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