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走。

她抬起头，那张素来温软的脸上，是难得的执拗。伤员离不得我熬的药，你……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耳根却红了，你拼起命来不要命，身上那些旧伤新伤，除了我，谁还盯着你按时换药、按时喝汤？

伤员离不得我，你，也离不得我。

软软糯糯的一句话，说得却半步不让。

陆林雨张了张嘴，到底没能把那个字，再说出口。

工造的棚子里，出了点别的事。

老周拆解缴获的铁牙盟器械时，捏着几样零碎的精铁部件，眉头越皱越紧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，终于忍不住把陆林雨拉了过去。

坞主，你瞧这个。老周压低了声音，把那几样部件摊在掌心，这精铁的成色、这打磨的纹路、这卡榫的法子……不对劲。

陆林雨接过来，入手沉甸甸的，那细密规整的纹路里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巧。

这不像是寻常客族能打出来的东西。老周做了一辈子的木匠、识得百样器物，此刻语气里满是凝重，倒像是……出自什么了不得的大作坊，一炉一炉，成批地造出来的。铁牙盟一伙山贼出身的客族，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？

陆林雨握着那几样冰冷的精铁，没有说话。

铁牙盟一个边荒匪盟，怎么会有这般制式的精铁零件？陆林雨心头那点疑云，又重了一分。

他把那几样部件，仔细收了起来。

——眼下，顾不上深究这个。

到了这一日的傍晚，该清的清了，该编的编了，该备的备了。粮能再撑几日，人心拧成了一股绳，防务也排布停当。万事俱备，只差最后一桩。

那一桩，是陆林雨自己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这几日靠天险、靠人心、靠顾雨婷的运筹，堪堪撑住了。可真到屠岳亲提巨棒、率主力压上的那一刻，光凭一面只会立地成壁的死盾，挡不住。

他要变。

陆林雨找到顾雨婷，把守坞的指挥，郑重地，交到了她手上。

接下来这一坞人的安危，托付给你了。

顾雨婷看着他，似乎已猜到了他要做什么，没有多问，只重重点了点头：你放心去。坞里，有我。

陆林雨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转身，握起那面巨盾，独自一人，朝坞中那处最僻静的演武场，走了过去。

身后的喧嚷渐渐远了。

他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，把自己，逼出一条活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