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我们一个！他梗着脖子，声音震得发颤，你为我磐石寨，连命都拼上了。如今轮到你坞遭难，我石坚要是缩在后头干看着，还算个人吗？！

他身后那十几条汉子，齐齐抱拳，眼里是同样的决绝。

论老弱，我们是老弱；可论拼命，绝不含糊！这条刚捡回来的命，合该，还给避风坞！

陆林雨望着这群昨日还素不相识、今日却已愿为他赴死的汉子，心头滚烫。

他没有矫情推拒。患难之中，这份并肩，比什么都重。

他重重一点头，那就并肩！

夏微，你随残部缓行，照应伤员。陆林雨当机立断。

一向软糯的夏微，却罕见地，扬声反驳，坞里那么多伤员等着人救！我跟你们一起回去！我能帮上忙的！

陆林雨望进她那双倔强又通红的眼睛，到底，没再坚持。

夏岚握紧了长弓，二话不说，已牵马立到了他身侧。顾雨婷收起册子，翻身上马，一双眼睛锐利如刀。

人不多。可这一支，是从无数场血战里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精锐。

陆林雨翻身上马，最后望了一眼避风坞的方向。

那里，有替他死守家门的老周老郑，有等着他回去的满坞老幼，有他一砖一瓦，亲手挣下的、这乱世里唯一的容身之所。

回家。

他只吐出两个字，却字字如铁。

巨盾在背，赤光隐隐。一行人，如一支离弦的利箭，卷起漫天烟尘，朝着避风坞的方向，疯了一般地，奔驰而去！

这一夜，星河垂野，马蹄如雷。

没有人说话。每一个人都把头埋低，死死盯着前路，将一身的焦灼与杀意，尽数压进了胯下疾奔的马蹄里。陆林雨一马当先，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，割得脸生疼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快一点。再快一点。

老周还撑着，老郑还撑着，满坞的人，都还在等他回去。只要他赶得及，就还来得及。

不知奔了多久，夜风里，渐渐渗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焦糊的气味。

那是……烧着了的味道。

陆林雨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
又疾驰出一程，那焦糊味越来越浓，隐隐地，竟还夹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。疾驰在最前的他，猛地一勒缰绳。

前方，那道熟悉的、早已刻进他骨血里的坳口轮廓，终于，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。

可那轮廓之上——

是冲天的火光。

是照亮了半边夜空的、跳动的、狰狞的赤红。

隐隐的，有杀声、有惨呼、有兵刃相击的铮鸣，顺着夜风，丝丝缕缕地，飘了过来。

避风坞坳口，已是一片血与火交织的、焦灼的修罗战场。

陆林雨勒马立于高坡之上，赤红的火光，映着他骤然赤红的双眼。

迟了。

可还没有，全完。

只要坞还在打，人就还在；人还在，就还有得救。

他没有再多看一眼，缓缓地，探手，握住了背后那面巨盾的边缘。

巨盾出鞘，赤芒暴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