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被围了，如一道焦雷，在陆林雨脑中轰然炸开。

他翻身下马，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信使。

那匹快马也终于力竭，委顿倒在一旁，口鼻尽是血沫，眼看是生生跑废了。

陆林雨认得这马。这世道客族多半徒步，脚力金贵；避风坞拢共才攒下十来匹马骡——大半是当初打狼牙帮、夺孙彪老巢时缴来的，余下几匹，是这些日子与过路商队换得。平日里，这点家底看得比人还紧。驰援磐石寨这一路能轻骑昼夜兼程，靠的正是出征时分去的那几匹；而眼前这匹，分明是留守坞中脚程最快的一匹——老周竟舍得放它出来、还拼着让信使杀出重围送信，坞势危到了何等地步，已不言而喻。

慢慢说！他强压着翻涌的心绪，声音却已沉得能滴出水来，是谁？围了多久？坞里现在怎样？！

信使大口喘着血气，断断续续地，将那噩耗，一字一句地，倒了出来——

就在陆林雨率主力远征磐石寨、坞中只余少量留守的这几日里，铁牙盟，动手了。

那个早与避风坞结下梁子、号称三千之众的中等客族势力，像是早就掐准了时机——只待避风坞主力走远、深陷磐石寨战事抽不开身，便倾巢而出，大举来犯！

更让陆林雨胸口骤然一窒的是——

是马奎！信使咬着牙，眼里满是恨意，是马奎那狗贼！他……他投了铁牙盟，给他们带的路！坞里的虚实、坳口的布防、连哪段墙最薄……他全给抖了出去！

马奎。

那个当初被陆林雨逐出避风坞、怀恨在心的野心客族。

陆林雨的拳头，骤然攥紧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
一根毒刺，扎进了心口。

留守的老周、老郑，带着不多的留守军，凭着坳口那一线天险，已苦苦死守了数日。老周那些木傀儡虽顶在最前，可铁牙盟人多势众、又有马奎指点关窍，攻势一波猛过一波，那一线天险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坞内，妇孺乡老人心惶惶，伤亡，正一点一点地，往上添……

老周让我拼死也要寻到坞主！信使泣不成声，他说……他说守不了几日了！求坞主，快回去救救大伙儿啊——！

话音落，这条硬撑着跑了不知多远的汉子，眼一闭，昏死了过去。

四下死寂。

随行的众人，无不变了脸色。归家在望的那点暖意，被这一盆冰水，浇了个透心凉。

果然。
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是顾雨婷。她脸色发白，眸光却已飞快地冷凝下来，似在飞速推演着什么。

我就说，这一路心里发慌……原来，根子在这儿。她咬了咬唇，声音里第一次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，是调虎离山。

陆林雨缓缓抬眼。

磐石寨的信使、那场血洗、韦烬……顾雨婷一字一句，将那张她此刻才看清全貌的网，剖了开来，会不会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个引子？引你我率主力远征，把避风坞，腾空给铁牙盟和马奎？

陆林雨没有答。

可他眼底翻涌的寒意，已说明了一切。

源庭的爪牙、磐石寨的噩耗、铁牙盟的趁虚、马奎的叛卖——这几股本看似毫不相干的线，竟在同一个时辰里，齐齐收紧。

是巧合吗？

还是……在他看不见的某处，真有一只手，在不动声色地，牵动着这一切？

这个念头，让他脊背发寒。可眼下，他没有半分细想的工夫。

避风坞，他的家，正在流血。

顾雨婷。陆林雨深吸一口气，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怒，已被他硬生生，淬炼成了一片冰冷的决绝，调度。

短短两个字，却让仓皇的队伍，瞬间有了主心骨。

军令，被顾雨婷一条条，飞快地传了下去——

磐石寨的残部多是老弱伤员，行军太慢，留下一小队精壮护送，循后路缓行，先寻安全处落脚；陆林雨则亲率避风坞的骨干战兵、并所有还能提刀厮杀的好手，轻装简从，即刻启程，星夜兼程，回师救坞！

陆坞主！

人群里，石坚拖着尚未痊愈的伤，大步挤了出来，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磐石寨里仅存的、还能提刀的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