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林雨也并非只是死撑。
兽潮一波猛过一波,光壁压力陡增。他低喝一声,体内那缕复制来的魔狼兽气陡然涌动——巨力贯入双臂,重墙凭空又厚了一分,将一记格外凶猛的冲撞稳稳弹回。
崖沿一处残墙被撞得摇摇欲坠,眼看要塌。他眼神一凝,掌心按上盾沿,一层灰褐色的岩甲顺着盾光蔓延而出,恰好补住了那道豁口——
十息一过,岩甲便寸寸剥落,气血也随之一空。
复制的能耐,从来都是借来的,用一分,便要还一分。陆林雨心里跟明镜似的,每一缕兽气、每一片岩甲,都用在最紧要的刀刃上,绝不浪费分毫。
只是,兽潮远比想象中难缠。
一波退去,一波又起,且一波比一波凶。那伙人在后头,分明是把驱兽器催到了极致,铁了心要拿这些畜生的命,活活耗干寨里这点人。
门口顶得住,怕的是两翼。乱战之中,顾雨婷的声音却始终冷静,周宁的铃往崖沿多撒,夏岚分一半箭去照应西墙——他们在拿散兽诱我们分心,主力的撞门,还在后头。
她立在阵中,一双眼睛像是能同时盯住八方,哪一处薄弱、哪一处人手将竭,总在崩溃之前半步,便已调度填补。这份临危不乱的调度,硬是把一盘险棋,撑成了僵局。
可僵局,终究是被人为驱赶的疯潮,一点点啃出了血口子。
第二线上,先是一名磐石寨的老兵,补刀时慢了半拍,被一头窜入的魔狼扑倒,咽喉咬断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。紧接着,西墙一处垛口被一头岩背巨兽生生撞塌,两名残部躲闪不及,连人带石,砸进了下头的乱兽里。
顶住——补上去!石坚嘶吼着扑过去堵口,一刀劈翻那畜生,自己的左臂,也被同伴飞溅的兵器划开一道长口子,鲜血直流,他却看也不看一眼。
血,是真的开始流了。
而最凶的一波,压到了最后。
驱兽器尖锐的鸣响里,一头比寻常魔物高出一倍、岩甲遍体的兽王,红着眼,疯了一样地,朝着正门那道重墙,狠狠撞了上来!
轰隆——!!
这一下,重若山崩。
陆林雨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盾身砸来,双脚被生生犁着地面,向后滑出半步,胸口一闷,喉头一甜——一道血丝,险些就要溢出嘴角。盾面的凹痕剧烈震颤,蓄到了一个几乎要满溢的临界。
便在他全力撑住兽王、再难分身的这一瞬——
头顶残墙的垛口上,陡然出了岔子。
那头兽王疯撞之力,震得整道残墙都在摇晃。夏岚脚下的垛口砖石,一声裂开一道大缝;几乎同时,几头最是矫健的灵猿魔物,趁着岩甲剥落的豁口,攀着残墙,鬼魅般地直扑向高处那一抹纤影!
夏岚!
夏岚正张弓回身,脚下砖石却猛地一塌——她身形一晃,竟朝着墙下那片翻涌的乱兽,直直坠了下去!
弓在手中,箭已来不及搭。那一瞬,她脑中一片空白,只看见下方无数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