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片黑压压的兽潮,眨眼便撞到了寨墙下。
被驱兽器逼疯的魔物,红着眼,嘶吼着,沿着内寨那道唯一的窄门,没命地往里挤、往里撞。最前头几头魔狼,借着同伴的尸首垫脚,腾身便往门洞里扑——
举盾!二阶·重墙!
刹那间,盾光暴涨,由那面一人多高的巨盾为心,沿着窄门两侧的残墙,铺展开一道半透的、厚重如山的光壁,将整道缺口,严严实实地封了个死。
轰——!
第一头魔狼撞上光壁,像撞在一座移不动的山岳上,狼头当场迸裂,整个身子被反震得倒飞出去,砸翻了身后一片。
紧接着,是第二头、第三头,是成片、成片的兽潮,前赴后继,疯了一样地撞上来。
撞击声连成一片,沉闷、密集,像有人拿着千万柄重锤,没头没脑地砸在那道光壁上。大地都在发颤,崖壁簌簌落下碎石。
可那道重墙,纹丝不动。
立在盾后的陆林雨,双臂稳稳地撑着盾,脚下生根,任那滔天的兽力一波波砸过来,自岿然如磐。每一记撞击的力道,都顺着盾身,被一道道无形地进了盾面那些深深浅浅的凹痕里——蓄着,攒着,像在悄悄填满一只深不见底的瓮。
承万击者,可还万击。
这些蛮力,他一分都没还,全收了下来。
内寨第二线上,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磐石寨残部,此刻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昨夜,就是被这样一片兽潮,撞开了寨门,撞碎了家园,撞死了亲人。那一夜,他们求告无门,眼睁睁看着那道兽潮,把整座磐石寨碾成了焦土。
可此刻,同样一片兽潮,却被一面盾,一个外乡来的年轻人,硬生生地,挡在了门外。
滴水不漏。
挡……挡住了……有个残部老兵喃喃出声,眼眶骤然就红了,真的挡住了……
这正是他们昨夜,拼了命也没能等来的那个奇迹。
一时间,第二线上那些残破的脊梁,竟一根根,重新挺直了起来。
战局并非全无破绽。兽潮势大,光壁虽封死了正门,崖沿低矮处、残墙的薄弱处,仍不时有矫健的魔物攀爬、漏入。
这些,便交给了体系化的杂牌军。
东侧崖根,三头!周宁的铜铃与呼喝精准报点。
夏岚的箭已应声而出,居高临下,一箭一个,专射漏网魔物的眼窝咽喉;阿木一道灵源拂出,将一头扑到近前的魔狼定在半空,骨干战兵立刻补刀;石坚提着一杆缺了口的长刀,带着磐石寨还能动弹的弟兄,死死守着第二线,哪里有漏网的,便往哪里填——这群刚遭了灭顶之灾的汉子,此刻红着眼,竟比谁都拼命。
避风坞的骨干与磐石寨的残部,一外一内,渐渐配合出了章法。一种并肩血战、互为生死的袍泽之情,在这道窄门后头,悄然滋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