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磐石寨的寨子,死的,都是我磐石寨的人。石坚那张硬脸涨得通红,声音却抖,凭什么要外人替我们挡刀,我自己个儿,倒躲在后头?……不成。这一战,我便是拼了这条命,也得站在这儿。
他这一句,砸在地上,掷地有声。
陆林雨看着他,半晌,没再劝。他只重重一点头:好。那就并肩。
石坚眼眶猛地一热,重重抱了抱拳,再不多言,转身去整点那些还能提刀的弟兄了。
从昨日的将信将疑,到此刻的以命相托——这条硬汉的心,算是彻底交到了避风坞这边。
诸事布定,已是深夜。
陆林雨独自立在门前,借着调度的间隙,目光不由自主地,又一次飘向了内寨最深处那座焦黑的祠堂。
祠堂底下,那座地底石屋。
他贴身的青玉牌,正隔着衣襟,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;而背上那面巨盾,盾身深处,那个他至今没看清的沉睡之影,竟也跟着,极轻微地悸动了一下——像是在回应着地底那件东西的呼唤。
陆林雨的心,沉了沉。
他守的,已不只是这一寨的活人了。还有那个连他自己,都没能看清的秘密。
夜,深得化不开。
满寨的人,在死战将至的窒息里,绷着一根弦,捱着时辰。火把压得低低的,整座焦寨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陆林雨没有闲着。他提着一盏罩了布的暗灯,沿着这道单薄的防线,一处一处地,慢慢走过。
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,只是在一个攥着刀、指节发白的年轻残部肩上,轻轻按了按;替一个冻得发抖的老兵,掖了掖身上的破袄;又在阿木耳边,低声嘱咐了一句别慌,照着练过的来。
奇怪的是,他走过之处,那一张张惊惶的脸,竟都莫名地,安定了几分。有他在,有那面盾在,这道窄门后头的人,心里就好像,有了一根扎得住的桩。
这是他从守避风坞、从一场场血战里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东西——不只是那面盾的硬,还有一份能把慌乱的人心,稳稳兜住的沉着。
顾雨婷立在门边的阴影里,将这一幕静静看在眼中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唇角,极轻地向上弯了弯。
有这样一个人压着阵,这场十死无生的仗,或许……真还有一线,能搏一搏的生机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万籁俱寂中,周宁系在崖沿的那一串铜铃,毫无征兆地,疯了一般炸响起来!
来了!周宁脸色煞白,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悸,不对……不只是人——
陆林雨猛地抬眼,望向墙外那片无边的黑。
黑暗深处,一片密密麻麻、低伏疾奔的暗影,正裹挟着震天的兽嘶与腥风,黑压压地,朝内寨这道窄门,狂涌而来。
那伙人没有自己先上。
他们又一次,用驱兽器,在最前头,驱来了一整片兽潮开路——
和血洗磐石寨的那一夜,一模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