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、巴掌大的匣子。收割匣。
那是源庭执法官裴砚,曾在避风坞当众亮出过的东西。
一股寒意,悄然爬上陆林雨的背脊。这伙假源裔,和源庭,绝脱不了干系。
顾雨婷的声音,压得极低,只够陆林雨一人听见。
源庭是堂堂官府,要平一座客族据点,明着发兵便是,何必扮成这副见不得光的样子?她眸光微冷,条分缕析,除非——他们要找的那件老东西,连源庭自己,都不愿摆到台面上来。所以才用这一伙假源裔,悄没声地动手、灭口、抹平痕迹。
她顿了顿,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向陆林雨的胸口。
驱兽器、收割匣、还有这非找到不可的老东西……坞主,我们在避风坞遇上的那些线头,怕是和磐石寨这一桩,本就是一根绳上的结。
陆林雨默然。这一点,他已隐隐想到,却没料到,会以这样血淋淋的方式被印证。
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。石坚咬着牙,一字一句,满寨的粮、灵石,他们看都不看一眼。他们一进来,就直奔寨子最深处的祠堂,撬地砖、掘地三尺,反反复复地逼问一句话——
他顿了顿,眼里满是茫然与痛恨。
问我们寨子,祖辈代代守着的那件老东西,藏在哪儿。
祖辈代代守着的老东西。
陆林雨的心,重重一跳。怀里那块贴身的青玉牌,仿佛在这一刻,极轻微地,发烫了一下。
那……是什么东西?他几乎是屏着气问。
石坚却苦涩地摇了摇头:我也不知道。那是只有历代寨主才知道的秘辛。老寨主到死,都把嘴闭得死死的,宁可让他们当着全寨的面杀人,也没吐半个字……他用一条命,把那个秘密,带进了土里。
一座祠堂,一样代代相守、宁死不吐的老东西,一伙拿着源庭收割匣、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它的人——
这一切,和沃土谷那座遗迹、和他怀里这块谁也看不懂的玉牌,像几条本是散乱的线,正被一只无形的手,悄悄拢到一处。
陆林雨正思忖间,石坚却忽然压低了声音,凑近过来,那张硬脸上,浮起一抹比讲述屠杀时更深的阴翳。
陆坞主,有件事,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,不吐不快……
他的眼神,警惕地扫过内寨里那些劫后余生的自己人,声音压得几不可闻。
我磐石寨的寨墙,又高又险。那一夜,光靠兽潮,根本撞不开内寨这道门。寨子能破得那么快、那么惨——是因为,出了内鬼。
陆林雨瞳孔一缩。
可那内鬼,石坚的牙齿咬得咯咯响,眼里是滔天的恨,又是深深的无力,如今就混在我们这些活下来的幸存者里头。我……我却怎么也揪不出来。
活人,比死人更危险。
沈昭昭那句没头没尾的冷言,此刻,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底色。
陆林雨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内寨里那一张张劫后余生、悲戚惶恐的脸——
其中一张的背后,藏着的,是把整座磐石寨送进地狱的刽子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