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是源庭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稳,我也一定会找他们算这笔账。但不是现在。
顾雨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现在的我们,陆林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一面墙,一群刚学会并肩的杂牌军,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。拿什么去找源庭算账?去送人头吗?他摇摇头,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驱兽器,越是恨,越要沉住气。源庭这笔账,我记在心里。但眼下,我得先让避风坞这棵苗,真正扎下根。
顾雨婷怔了怔,随即唇角微微扬起。她最怕的,就是这个年轻人被仇恨烧得失了分寸;而此刻他眼里那份隐忍的清醒,比任何一句豪言都让她安心。
说得对。她合上书,想报仇,先得活着、活好。
陆林雨拿起那枚驱兽器,反复端详。忽然,他注意到器械的内壁,刻着一行极小、极陌生的符号——不像文字,倒像某种坐标或标记。
这个……
我也看见了。顾雨婷神色凝重,看不懂。但能确定,它指向某个地方。源庭的某处。她把那行符号一笔一画临摹进了书里,先记下来。总有一天用得上。
接下来的两天,避风坞的名声,随着昨夜溃逃的魔物和侥幸路过的客族,悄悄传了出去。
听说没?避风坞那边,一面盾挡住了整片兽潮!
那坞主,把盾变成了一堵城墙!
去投奔吧……这世道,能挡住兽潮的地方,还有几个?
零零散散的客族,开始循着这个名字,朝避风坞汇聚而来。有拖家带口的,有缺胳膊少腿的,有被强队赶出来走投无路的。他们站在坳口外,怯生生地望着那道传说中的坞墙,眼里既有惶恐,又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。
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中年汉子,扑通跪在坳口外,朝着坞墙重重磕了个头:求坞主收留!我……我还能干活,种地、挑水、守夜,什么都成!只求有个地方,不用天天提心吊胆,夜里被魔狼拖走。他身后,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怯生生地躲着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坞里飘出的那一缕炊烟,喉咙不自觉地动着。
陆林雨看着,心里那点因葬礼而生的沉郁,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亲手扶起那汉子:进来吧。在避风坞,肯出力的,就有饭吃。
陆林雨站在坞墙上,看着坳口外越聚越多的人影,心里那点因葬礼而生的沉郁,渐渐被一种别样的东西取代。
这面盾护住的,正在变得越来越多。
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,管粮的老郑就一脸菜色地找了上来,声音都在发颤:
坞主……不好了。守坞那一仗,把存粮几乎耗空了。现在坞里这几百号人,再加上外头还在涌进来的……老郑咽了口唾沫,省着吃,也撑不过半个月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