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攻势砸在盾面上,陆林雨闷哼着后退半步,立刻又稳住身形,将那些攻击一记记入盾。可这些攻击太精纯、太刁钻,往往一击未尽、下一击已至,几乎不给他喘息和反弹的机会。
裴砚立在阵后,冷眼旁观,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胜券在握的浅笑——一个客族,再特殊,也不过如此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清越的剑鸣,毫无征兆地,自半空炸响!
铮——!
一道凌厉到极致的银白剑光,如惊鸿掠过坳口,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的三名玄衣精锐的攻势,将他们尽数逼退!剑光所及,连裴砚都脸色骤变,仓皇后撤数步。
陆林雨豁然抬头。
一道纤细却凛冽的身影,自坳口高处的崖壁上飘然落下,银白长剑斜指地面,剑身花纹流转着冷冽的白光。她一袭护甲裙,眉眼清冷,浑身上下那股拒人千里的强势——
陆林雨的心,骤然一跳。
是她。
是那个在魔狼尸堆里斩落头领、又抛下一句希望你能活下去便头也不回离去的女人。
苏蓉……
苏蓉没有看他,只是冷冷地横剑挡在坳口前,一双清亮的眼睛锐利如刀,扫过裴砚和那二十名精锐。
裴砚。她吐出这个名字,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,却让那执法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执法司的狗,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?
……又是你。裴砚盯着她,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——这柄银白长剑的分量,他可是交手过不止一回。他迟疑了片刻,到底不愿在此与她真个撕破脸,咬牙挤出一句:此事是源庭公务,与你的家族无关,何必插手?
我倒是不在乎这些人。苏蓉淡淡道,剑尖微抬,是看你这条狗,太吵。
裴砚脸色一阵青白。他与这位旧对手交过手不止一次,深知真斗起来谁也讨不了好;更何况她身后那个大家族,他源庭执法司一时也不愿轻易开罪。犯不上为这一面盾,此刻就与她结下死仇——他又看了眼那面志在必得的巨盾,终是不甘地后退。
后退之前,他的目光,在苏蓉脸上极快地掠过一瞬——那一瞬里翻涌的东西,复杂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对头;可不等旁人看清,便又被他不动声色地,敛了回去。
好,好。他叹了口气却始终盯住陆林雨,一字一句,这面盾,源庭迟早要拿走。今日之事,咱们……来日方长。
撂下狠话,他一挥手,带着二十名精锐,悻悻退去。
坳口的危机,瞬间瓦解。流民们劫后余生,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陆林雨大步上前,正想道谢,苏蓉却已收剑转身,神色依旧冷淡疏离,仿佛方才那惊艳一剑只是顺手为之。
你为什么……总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出现?陆林雨忍不住问。
苏蓉脚步一顿,沉默了一瞬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
因为我比你们,更早知道你们的下场。
陆林雨一怔。
源庭收割客族的灵源,不是一年两年了。苏蓉望着裴砚离去的方向,眸色幽深,你们这些被紫雾来的人,从一开始,就不是被当作。你们是种子,是用来对抗一场……灾劫的消耗品。养肥了,灵源成熟了,便。裴砚这种执法官,不过是源庭用来收庄稼的镰刀罢了。
每一个字,都像冰锥,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那个临死前想把盾托付给我的人,陆林雨声音发紧,他知道这些,对不对?源庭追杀他,就是因为这个?
苏蓉转过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中那面深灰色的巨盾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了然,又像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惘。
那面盾……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你还不到知道的时候。
她转身,朝坳口外走去,一如既往的决绝。
陆林雨喊住她,你又要走?源庭还会再来,你就不能——
比起源庭,苏蓉的脚步停在坳口,没有回头,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警告,你们更该担心的,是别的东西。
她抬头,望向北方那阴沉沉的天际线。
我一路过来,已经看见了。北边的兽群在异动,规模……前所未有。
她顿了顿,丢下最后一句话,身影没入晨雾。
兽潮要来了。这一次——不是靠你一面盾,就能挡得住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