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庭的队伍,是踏着清晨的薄雾来的。
约莫二十人,玄色制服一丝不苟,队列齐整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他们手中的灵源武器流转着精纯内敛的光芒,气息深沉——这是陆林雨穿越以来,头一回见到如此的力量。比起那些散乱凶悍的客族帮派,这支队伍透着一股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秩序感。
为首的,是一个身着繁复玄袍的中年男人。他面色苍白,眉眼细长,嘴角噙着一丝看不出喜怒的浅笑,腰间悬着一只巴掌大的、漆黑的匣子。
在下,源庭执法司,裴砚。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坳口,奉执法司之命,前来普查客族灵源,登记造册,以便……更好地诸位。
二字,他咬得很轻,那丝浅笑却深了几分。
陆林雨拄着巨盾,立在坳口,不卑不亢:登记?怎么个登记法?
简单。裴砚抬手,身后一名属下捧上一本厚厚的名册,每一位客族,上前报上姓名、灵源,由我亲自一番,记录在案,便可。他顿了顿,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坞内黑压压的流民,放心,源庭一向善待客族。检验,不疼。
陆林雨没有动。
他的余光,落在裴砚腰间那只漆黑的匣子上——巴掌大小,通体黑沉,表面刻着细密的暗纹,隐隐透出一丝贪婪的、吞噬般的气息。
顾雨婷描述过的东西,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——就是那只用来灵源的黑匣子。
裴执法官,陆林雨不动声色,缓缓开口拖延,我们坞里几百号人,一个个检验下来,怕是要好几天。不如先安排诸位歇歇脚,喝口水?
不必。裴砚的笑容纹丝不动,公务在身,越快越好。他随手一指人群里一个治愈系的姑娘,就从这位开始吧。
那姑娘战战兢兢地上前。裴砚抬手,那只黑匣子无声地开了一道缝,一缕几不可察的黑气探出,缠向姑娘的灵源法杖——
慢着。陆林雨一步上前,巨盾横在两人之间,挡住了那缕黑气。
裴砚的笑容,第一次有了一瞬的凝滞。
坞主这是……要妨碍源庭公务?
我只是好奇。陆林雨盯着那只匣子,一字一句,执法官这,检验的是灵源的好坏,还是……灵源本身?
四周的空气,骤然凝固。
裴砚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那层温和的伪装下,一抹阴鸷的寒光一闪而过。他盯着陆林雨看了片刻,忽然又笑了,只是这一次的笑,再没有半分温度。
坞主果然……与众不同。
他的目光,缓缓从陆林雨脸上,移到了他手中那面深灰色的巨盾上。
就在看清巨盾的刹那,裴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都为之一窒。那是一种看见了某种梦寐以求之物的、近乎贪婪的失态。
他极快地掩饰了过去,重新堆起笑容,可那笑容里的东西,已经彻底变了。
这面盾……裴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有点意思。寻常客族的灵源,我一眼便能看穿,唯独这面盾……深不见底。
他向前一步,伸出手,语气和缓,却不容拒绝:
劳烦坞主,将这面盾交予我,随我回执法司,好好一番。放心,验完,自会奉还。
陆林雨握紧了把手,纹丝不动。
不行。
只有两个字。
坞口内外,数百道目光齐齐聚来。裴砚身后那二十名玄衣精锐,灵源齐齐亮起,杀机如潮水般弥漫开来。
裴砚脸上最后一丝笑意,也消失了。
敬酒不吃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在惋惜,那就别怪源庭,亲自动手了。
二十名玄衣精锐同时催动灵源,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陆林雨将巨盾死死立在坳口。坳口狭窄,正是他这面盾发挥的绝佳战场——一夫当关。可对方二十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源庭精锐,远非孙彪那等莽夫可比,硬拼下去,他撑不了太久。
身后,夏岚已张弓,夏微的白光笼罩上来,顾雨婷迅速调度众人结阵。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
这一战,凶多吉少。
动手。裴砚淡淡吐出两字。
玄衣精锐如离弦之箭,欺身而上,长戟、灵刃、术法层层叠叠,朝坳口的巨盾攒射而来!
砰——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