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,那堆篝火烧到后半夜,谁都没有睡。
神秘人临终前的那几句话,像几枚烧红的钉子,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。
紫雾不是天灾……是有人把我们下来的。夏微抱着膝盖,声音发颤,那……那我们算什么?算庄稼吗?种下来,等着……等着被收?
没有人接话。可那个谁都刻意不去说出口的词,分明就悬在火光里——收割。
陆林雨盯着跳动的火苗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不管我们算什么,有一件事是确定的。
众人看向他。
源庭在找这面盾。他抬起手中那面深灰色的巨盾,盾面上,白天激战时浮现又隐去的暗金纹路虽已不见,可那股沉静里的,他比谁都清楚,他们追杀那个人,是因为他知道太多;他们盯上我,是因为这面盾。我们留在原地不动,就是等死。
那你的意思是——顾雨婷接道。她盘膝坐在火边,神色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一个。
跑,没用。陆林雨摇头,光跑,迟早被一队一队的源庭精锐磨死。我们得变强,得有自己的地盘,得有一群能并肩的人——强到让源庭动手之前,也要先掂量掂量。
顾雨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她翻开膝上那本会自动记录的灵源之书,指尖划过几行只有她能看懂的标注:这两天我一路打听、记下来的东西,拼到一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东南。那边地势复杂,听说陆陆续续聚了不少和我们一样、被强队赶出来的客族。落单是死路,可要是能把这些人拢到一处……
就是一支队伍。陆林雨接过话。
不止。顾雨婷合上书,目光沉静,是一个能立足的地方。
这一夜的议事,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,只有一群劫后余生的人,在最黑的夜里,第一次为活下去之后该怎么活达成了一致。
天蒙蒙亮,众人收拾行装准备拔营。
夏岚最后一个出洞,习惯性地扫视四周,目光却在洞外十几步的一处软泥地上骤然凝住。
陆林雨,你过来看。她声音压得极低。
陆林雨走过去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软泥上,有几道极浅、极整齐的脚印,间距均匀,落脚极轻,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留下的。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,那几道脚印的尾端,被人用树枝仔细地、一下一下抹去了大半,若不是夏岚这双猎人的眼睛,根本发现不了。
昨晚……有人来过。夏岚的指尖抚过那道被抹去的痕迹,眼神冷下来,站在这儿,看了我们很久,又悄悄走了。
陆林雨缓缓直起身,望向密林深处。晨雾还未散尽,巨树的阴影里一片幽深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他知道,从昨天那道山脊上的视线开始,他们这群人,就再没有真正过。
那双眼睛,一直在暗处,盯着他手里这面盾。
出发。他握紧把手,声音不高,却很稳,越快壮大,我们才越安全。
往东南走的这一路,队伍像滚雪球一样,慢慢大了起来。
这世界对落单的客族实在太不友好。强队挑走能打的,转头就把治愈、辅助、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灵源拥有者扫地出门。于是密林里、溪谷边、废弃的兽穴中,零零散散藏着不少走投无路的人。
陆林雨这支队伍,恰恰就是由这些没用的人组成的。而当一面能挡能反弹的巨盾、一个肯收留伤者的领头人出现时,那些走投无路的人,便像找到了浮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