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披甲的身影只停留了一瞬,便如鬼魅般没入山脊另一侧,再不见踪影。
可陆林雨后背的冷汗,却久久没有消下去。
怎么了?顾雨婷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……没什么。陆林雨收回目光,没有声张。他不确定那是敌是友,但直觉告诉他,那道视线绝不简单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杂牌军在水潭边安顿下来。有了稳定的水源,又靠夏岚的箭和陆林雨的盾猎了几头落单的野兽,幸好不是所有的野兽都是魔物,温饱总算不成问题。陆林雨也借着每一场战斗,悄悄积蓄着盾里的力道、收纳着猎物的气息。那个幽深的空间,正一点一点被填满。
这天午后,队伍外出探查地形,却在密林深处撞见了一幕。
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,正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出来,身后,几道身着统一玄色制服、手持长戟的人正紧追不舍。那几人步伐整齐、配合默契,灵源武器上流转的光芒精纯而内敛,一看便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——绝非那些散乱的幸存者可比。
是源裔。顾雨婷压低声音,眼神一凛,而且,是有组织、有制式的源裔。
那浴血男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,跑了几步便重重栽倒。他抬起头,恰好望见树后的陆林雨一行,眼中爆发出一丝求生的光,嘶哑地喊道:救……救我!
陆林雨几乎是下意识地,就要冲出去。
夏岚一把拉住他,那是源裔的事,我们卷进去——
他要被杀了。陆林雨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他想起了昨天那些争抢财物、对伤者视而不见的人,想起了那个为救夏微而死的大叔,在这个世界,要是连这种事都得先算清楚划不划算……那我们和那些抢死人钱的,又有什么区别?
夏岚一怔,松开了手。
陆林雨握紧巨盾,大步冲了出去,恰好挡在那几名玄色制服者与浴血男人之间。
一记长戟刺来,被他稳稳挡下。
客族?为首的玄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轻蔑,无根之人,也敢插手源庭的事?
源庭。
陆林雨心头一跳。这两个字,他是头一回听见,却莫名觉得分量沉得厉害。顾雨婷听来的,眼前这队精锐,还有山脊上那道冰冷的视线……一条他还看不清全貌的线,似乎正若隐若现地,串在一起。
我不管什么源庭。陆林雨沉声道,盾牌横在身前,想杀他,先问过我这面盾。
玄衣人冷笑,长戟骤然加速,戟影如雨,朝他攒射而来。其余几人也同时出手,灵源技层层叠叠地砸在盾面上。
砰!砰!砰!砰!
这些源庭精锐的攻击,远比那横肉壮汉精纯、凌厉。陆林雨被压得节节后退,却咬牙死撑,将每一记重击都进盾里。夏岚的冷箭从侧翼掠出牵制,夏微的白光不断为他续命,顾雨婷指挥众人结成防御阵型,死死护住身后的伤者。
就在攻势最猛的一瞬——
陆林雨怀中的巨盾,毫无征兆地,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!
盾面之上,那些原本杂乱的凹痕里,竟有数道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凭空浮现、彼此勾连,仿佛要拼凑出某种残缺的图腾。一股陌生而磅礴的气息,自盾牌最深处一闪而过,连那几名训练有素的玄衣人都为之色变,攻势一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