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深夜。星耀学园,男生宿舍302寝室。
王大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下铺。他身上那件肥大的校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馊味。
林玄光着膀子从洗手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头发。
今天白天,地下训练场的那番谈话后,楚狂人把那个画满符文的木匣子收了回去。他只留下一句“你现在的底子,接不住这东西的因果,晚上我去找你”,就提着酒瓶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为了应对三天后那个随时会踩平第七安全区的百万兽潮,林玄拉着王大富在训练场搞了整整十个小时的抗压训练。
胖子的“狂暴治愈”虽然是个能把人折腾掉半条命的毒奶,附带三秒绝对僵直和肌肉压缩,但林玄发现了一个系统判定的漏洞。
只要在肌肉紧绷到极限的瞬间撤掉技能,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生理落差感。
这种落差感被系统的【钢铁意志】被动强行判定为“有效环境伤害”。
一天折腾下来,胖子灌了十瓶高阶体力营养液,差点把胃液都吐在训练场的橡胶垫上。
林玄的基础物理防御力,硬生生通过这种卡BUG的方式,固化到了1500点。
“1500点基础防御,加上今天签到的五百倍真实反伤。”
林玄把毛巾挂在床头的铁架子上,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。
“明天趁着没上课,去一趟03号网格的外围刷点野怪。容错率算是勉强够了。”
门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。
不重,但频率很乱。
林玄停下动作,视线越过胖子的床铺,落在门板上。
他走过去,伸手拉开门栓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,光线很暗。
楚狂人靠在门框上。
这位前代最强盾卫,身上那件洗得掉色的旧军大衣,今天看起来格外宽大,像是挂在了一副干瘪的骨架上。
他左手的袖管依旧空荡荡地垂着。右手里提着两瓶没贴标签的劣质烧酒。
白天那个画满暗红色符文的长条木匣,被他用粗布带子绑着,斜背在背上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
楚狂人刚想张嘴,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先一步冲了出来。
他用力捂住嘴,身体佝偻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他的手指缝里挤出来,顺着手背往下流,滴在走廊斑驳的水泥地上。
血迹里甚至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内脏肉末。
林玄侧过身,把门彻底拉开。
“进来。”
楚狂人摇晃着走进屋。
他把两瓶烧酒重重地顿在林玄那张掉漆的书桌上。
紧接着,他反手解开背上的粗布带子,把那个长条木匣拍在两瓶酒中间。
“砰。”
木匣砸在桌面上,整张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四根桌腿在木地板上犁出几道白痕。
林玄拉过一把椅子,用脚尖勾到楚狂人腿弯后面。
楚狂人顺势坐下,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仅剩的右手在军大衣上胡乱抹了一把血迹,拿起一瓶烧酒,用牙咬开塑料瓶盖。
“吨吨吨。”
他仰起脖子,直接灌了半瓶。
高浓度的酒精混着喉咙里的血腥气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楚狂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,原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白天人多眼杂,苏家那个丫头在场,有些话不方便说透。”
楚狂人把剩下半瓶酒推到林玄面前。
“陪我喝点。”
林玄没嫌弃瓶口上的血迹,拿起来灌了一大口。
劣质酒精像一把满是铁锈的钝刀子,顺着食道一路刮进胃里,火辣辣的。
“你在透支生命本源。”
林玄放下酒瓶,直截了当地点破。
楚狂人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是普通的旧伤复发。那是一种底层代码正在彻底崩溃的迹象。他的血条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方式,向着零点跌落。
“活够了。”
楚狂人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五十年前,天道序列降临。那时候的人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数据化,什么叫职业规划。”
“大家只知道,有怪物要吃人,得有人顶在前面。”
他用右手粗糙的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木匣边缘。
“我当时觉醒了盾卫。”
“带队去打深渊投影,那是头九十级的灾变领主。我们全队人的攻击力加起来,连给它刮痧都不配。”
“为了掩护后面的平民撤退,我一个人顶在最前面。”
楚狂人抬起头,看着林玄。
“那怪物放了个灭世级的大招。”
“我扛下来了。”
“代价是永久损失百分之五十的生命上限,丢了这条左臂,还在心脉里留下了深渊法则的暗伤。”
林玄靠在书桌边缘,双手抱胸。
“所以你放弃了?”
楚狂人摇了摇头,笑得很惨淡。
“不是我放弃了,是这个操蛋的天道序列放弃了我们。”
“那场仗打完,教科书连夜改写。所有人都在喊,肉盾打不死怪,只会拉仇恨,是团队的累赘。”
“他们说,输出才是正义。秒掉怪物,才是最好的防御。”
楚狂人拿起另一瓶酒,咬开盖子。
“我这种残废,连给人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了。为了不拖累以前的队友,我只能躲在这破学校里当个门卫,天天喝酒等死。”
林玄看着楚狂人。
“你大半夜提着酒来找我,就为了给我灌这种陈年鸡汤?”
楚狂人把手里的酒瓶重重磕在桌子上,酒液溅了出来。
“少跟老子贫嘴。”
“赵天霆那个老王八蛋,把北境布防图卖给了深渊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,03号网格的百万兽潮就会把第七安全区踩成平地。”
楚狂人死死盯着林玄的眼睛,眼神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。
“军方那帮人靠不住。他们脑子里全是战损比、大局观。真到了防线崩溃的时候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天穹武器,把整个第七安全区连同兽潮一起蒸发掉。”
“能破这个局的,只有你。”
林玄挑了挑眉。
“大叔,你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“我就是个攻击力为零的F级见习盾卫。百万兽潮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。”
“放屁!”
楚狂人猛地站起来。
因为动作太大,牵扯到内脏,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。
他用手指着林玄,指尖都在打颤。
“你真当老子瞎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