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民宿厨房里另外五个人正在进行另一场战役——决定菜单。高舒夜站在灶台前，牧羽秧站在岛台旁边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摊开的便签纸，纸上已经列了几个菜名。帮厨三人组站在岛台对面，等候差遣。

高舒夜提议做清蒸鲈鱼和上汤娃娃菜。他给的理由很充分：鲈鱼刺少，清蒸的失败率低，只要火候掌握好就能成；上汤娃娃菜的把控点在汤底调味，不需要太复杂的技巧。

牧羽秧没有反对，只是在菜单上加了两个菜：番茄炒蛋和金针菇肥牛卷。他的理由也很充分：番茄炒蛋是高舒夜说“会一点”的范畴里最能体现基本功的菜，越是简单的菜越考验火候和调味；金针菇肥牛卷操作简单但卖相好，适合团综出镜，而且采买组带回来的食材里刚好有这两样。

凌书瀚在旁边用便签纸做笔记，字迹工整得像在整理会议纪要。他在每道菜旁边标注了烹饪时间、所需火候和帮厨分工，然后撕下来递给游昼。游昼接过便签纸，扫了一眼，开始把处理食材的工作分配到每个人头上：段燎负责洗菜和备料，凌书瀚负责计时和调味料的称量，游昼自己负责刀工。牧羽秧看着游昼分配工作的样子，想起了他在训练营里安排和声时的状态——快，准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采买组在日落前回到了民宿。柳司陌一进门就把两个环保购物袋放在岛台上，开始往外掏东西，像圣诞老人从袋子里掏礼物一样，每掏一样就报一个名字：“番茄——圣女果——菠菜——金针菇——平菇——小葱——这葱是送的，老板娘人特别好——还有鸡蛋，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买的，旁边小卖部按个卖鲈鱼，活的！活的鲈鱼！”

”难不成还有死鱼？”

段燎接过还在塑料袋里拍尾巴的鲈鱼，把它放进水槽里。鱼在冷水里甩了一下尾巴，溅了段燎一脸水。

柳司陌：“你离它远点，它好像不太喜欢你。”

段燎：“我也不太喜欢它，但我们今晚得吃它。”

然后把水槽的盖子盖上，防止鱼跳出来。

许今堂没有像柳司陌那样报菜名。他把另一袋食材放在岛台上，把需要冷藏的先挑出来，菠菜、金针菇、平菇、豆腐，一样一样地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的冷藏室里。然后他把不需要冷藏的食材——番茄、鸡蛋、葱——整齐地码在岛台旁边的置物架上，码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，把其中两个番茄的位置调换了一下，让它们的蒂朝向同一个方向。做完这些，他走到水槽边，拧开水龙头洗了手，然后靠在岛台旁边，安静地看向正在跟高舒夜讨论调味比例的牧羽秧。

牧羽秧正在跟高舒夜讨论清蒸鲈鱼的蒸鱼豉油要不要加糖。高舒夜说“不加，鲈鱼本身够鲜”，牧羽秧说“加一点点，提鲜，不抢味”，高舒夜说“一点点是多少，零点几克”，牧羽秧说“你用筷子头蘸一下的量”。
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许今堂的声音不高，刚好够牧羽秧听到。

牧羽秧从调味讨论中抬起头，看向许今堂。两个主厨同时看向采买组唯一的“经纪人”，默契地摇了摇头。牧羽秧说“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休息，等饭吃”。

“好。”许今堂说，语气里有一点被照顾的无奈，更多的是接受。弹幕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起来。

“等饭吃 许今堂你也有今天”

“牧羽秧让他休息 好自然的一句话”

“今堂靠岛台看牧羽秧的样子好像在欣赏什么”

“高舒夜和牧羽秧讨论调味的画面好专业”

“两个大厨同时说不要他帮忙哈哈哈哈”

“许今堂：我拿了C位出道结果连切葱都不让我切”

高舒夜负责清蒸鲈鱼和上汤娃娃菜，牧羽秧负责番茄炒蛋和金针菇肥牛卷。两个主厨一左一右站在灶台前，中间隔着一个帮厨游昼在切葱丝。

高舒夜处理鲈鱼的手法确实是做过的。他把鱼从水槽里捞出来，用刀背拍晕，去鳞，剖腹，去内脏，动作连贯而利落。游昼在旁边看着，手里的葱丝切得更细了——他是用手术刀式的手法在切葱，每一根葱丝的宽度几乎一致。段燎洗好了娃娃菜，按照高舒夜的指示把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，整齐地码在盘子里。凌书瀚在便签纸上记录着每道菜的烹饪时间，然后抬头提醒高舒夜：“鲈鱼蒸八分钟，不能再多。”

另一边，牧羽秧在做番茄炒蛋。他把鸡蛋打进碗里，用筷子飞快地搅打，蛋液在碗里转出一个金黄色的漩涡。番茄已经切好了块，许今堂在旁边看着。

他虽然被两位主厨同时拒绝了帮忙的请求，但并没有真的坐下等饭吃。

他把番茄块码得整整齐齐，蒂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，像是在摆一个静物写生的构图。牧羽秧瞥了一眼那盘番茄，没有评论，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块已经切好的番茄，放进嘴里尝了一口。

番茄的酸甜在舌尖化开，他微微点了一下头，把剩下的番茄块小心翼翼地倒进已经烧热的油锅里。滋啦一声，番茄的香气混着热油的焦香弥漫了整个厨房，和隔壁灶台上高舒夜蒸鱼飘出来的鱼鲜味交织在一起。

“牧羽秧。”许今堂站在岛台旁边，手里还拿着一个擦杯子的抹布，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做的这几道菜，都挺家常的。”

“家常不好吗。”牧羽秧用锅铲把番茄炒蛋翻了个面，蛋液在锅底铺成一张金黄色的薄饼。许今堂的目光从番茄炒蛋上移开，落在牧羽秧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侧脸上，隔了片刻才说——

“好。家常最好。”

游昼在切完葱丝之后被分配了新任务。

给金针菇肥牛卷穿签。

他站在岛台前，面前摆着一排切好的肥牛片和一把竹签。他把金针菇卷进肥牛片里，用竹签固定，每一个卷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。段燎过来帮忙，卷出来的成品歪歪扭扭。

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。清蒸鲈鱼出锅，高舒夜把热油浇在葱丝上，滋啦一声，滚油与葱花碰撞出焦香，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，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像一小团微缩的云。

鱼肉洁白，蒸鱼豉油沿着鱼身两侧缓缓流淌，在白色磁盘里汇聚成浅浅的一汪琥珀色汤汁。金针菇肥牛卷在烤架上滋滋冒油，肥牛的油脂滴在烤架下面的铝箔纸上，发出细小的噼啪声。番茄炒蛋盛在白色的陶瓷盘里，红黄相间，撒了葱花点缀，蛋的嫩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，番茄的酸甜混着葱花的热香袅袅上升。

民宿厨房里满是锅铲碰撞声、油锅滋滋声、抽油烟机的低鸣和七个人此起彼伏的交谈声，。
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，院子里的自动感应灯亮了起来，暖橘色的，照在那几丛迷迭香和薄荷上。海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咸味和晚春的花香，穿过院子的木栅栏，穿过推拉门的缝隙，飘进厨房里，和厨房里的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。

高舒夜最后一个关火。他把上汤娃娃菜端上桌。

奶白色的汤底里浮着一片片嫩绿的娃娃菜，枸杞点缀其间，红的像碎宝石。

七道菜（加上柳司陌擅自用剩余食材拌的一个凉拌黄瓜）摆满了民宿餐厅里的长木桌。

“我们做了七道菜，我们七个人，这是命中注定。”

段燎反驳：“你那道凉拌黄瓜是凑数的，不算命中注定。”

柳司陌说：“难道我不是你的命中注定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别吃。”

段燎率先夹了一筷子黄瓜。

七个人拉开椅子，在长木桌两侧坐下。许今堂坐在牧羽秧旁边，两人的椅子比邻而靠。民宿餐厅的吊灯是暖黄色的，光晕打在原木色的桌面上，把每一道菜的色泽都照得格外温暖。窗外的海风从推拉门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烛光轻轻摇曳。

牧羽秧夹了一筷子自己做的番茄炒蛋，他细细品了品，觉得盐稍微放多了一点点，大概是炒时候手抖多加了半勺。

然后他看到许今堂也夹了一块，吃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。他们的目光在烛光摇曳中交汇了一瞬，然后又各自移开。

“番茄炒蛋有点咸。”许今堂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。牧羽秧垂下视线看着盘子，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在烛光下轻轻颤了一下。“可能盐放多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但我的正好。”许今堂声音轻下去，轻到旁边的柳司陌在跟段燎抢最后一块肥牛卷的喧嚣中，没有人听到，“我就喜欢稍微咸一点的。”

牧羽秧把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。他没有看许今堂，但伸出去的筷子在同一秒刚好和许今堂的筷子夹住了同一块番茄。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，然后同时松开了筷子，又同时伸手去夹另一块。番茄在盘子里被推来推去，最终还是被牧羽秧夹起来，放进了许今堂碗里。

院子里传来夜虫的初鸣，海风把迷迭香的清苦味送进厨房，和饭菜残留的焦香混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只属于这个夜晚的味道。

（如果可以可以帮我推推书什么的OWO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