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
“如果一个人签了字,但对方故意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,这个字还算不算?”
周启想了一会儿。
“衙门里卖田卖屋,契纸要当面念。”
“老人不识字,也要找中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坑人。”
“那如果没念呢?”
“闹到衙门,看情况。有证据是骗的,契能作废。”
陆沉点点头。
凡人的规矩都知道这一点。
天地没道理比凡人还不讲理。
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黑账轻轻翻了一页。
原本那行“签立有效”旁边,多出四个字。
【告知有缺。】
再下面:
【可核。】
只有两个字。
陆沉却看了很久。
“可核”不是“可清算”。
更像允许他继续往前看。
他把手按在曹金那一份契痕上。
视线忽然一花。
看见落雁庄三日前的偏房。
赵府管家站在桌后,面前是一叠纸。
曹金问:
“伤多久?”
管家答:
“三个月上下。”
“会不会伤根基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不会折寿?”
管家停了一下。
然后笑。
“燃力法哪有一点不伤身的,休养好就行。”
桌子后面。
还有一个白衣人。
没有戴面具。
只露出半截侧脸。
陆沉想看清。
画面一下散了。
他扶住桌角。
额头全是冷汗。
周启吓了一跳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陆沉擦了把脸。
核契比单纯看债累得多。
但他看见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曹金问过折寿。
对方故意没答。
这不是忘了说。
是骗。
黑账上原本八年的寿债,慢慢多了一道细线。
【责任待重新确认。】
陆沉盯着这句话,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。
不是签了字。
就什么都认。
门外有人进来。
陈万山。
一夜没睡,脸色比昨天还差。
“陆沉。”
“陈家主。”
“我昨天说的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还算数吗?”
陆沉知道他说什么。
二十四年寿命。
换陈玄一成七圣骨。
以前他只觉得这是陈万山愿意。
现在他多问了一句。
“陈玄知道吗?”
陈万山愣住。
“这是我替他还。”
“所以才要问他。”
“我用自己的命,为什么要问他?”
陆沉把桌上的契纸合上。
“因为你换回来的东西,要落在他身上。”
“你愿意替他还,是你的事。”
“他愿不愿意再拿回来,是他的事。”
陈万山半天没说话。
周启坐在旁边。
忽然觉得这当铺伙计比衙门审契书的老吏还麻烦。
可想了想。
好像又没错。
陈万山最后道:
“我去问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问清楚。”
“别替他答。”
陈万山转身走了。
周启等门关上,才看向陆沉。
“你这人以后很难做生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别人嫌你事多。”
陆沉把二十三份契重新摊开。
“少赚一点。”
“总比哪天被人追着砸店强。”
窗外。
曹金媳妇的骂声隔两条街都能听见。
周启听了一会儿。
“有道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