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是自己来的。

没有陈家轿子。

没有护卫。

甚至没穿那身平日最喜欢的金边长袍。

他站在聚宝当铺门口时，沈七正在扫地。

扫帚从他鞋面旁边过去。

陈玄低头看了一眼。

沈七也看了一眼。

“挡门了。”

陈玄往旁边让。

沈七继续扫。

青山城以前最有名的天才，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一家小当铺门口，待遇和门柱差不多。

陆沉从后院出来。

“你找我？”

陈玄看着他。

“我爹说，你要问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你愿不愿意拿回那一成七圣骨。”

陈玄皱眉。

“废话。”

“代价是你爹二十四年寿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愿意。”

“我也知道。”
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
陈玄明显不耐烦了。
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
陆沉给自己倒了碗凉茶。

“区别就是，以后你别哪天觉得是我们逼你爹拿命换，然后跑来砸我铺子。”

沈七在门口说：“砸坏照价赔。”

陈玄额角跳了一下。

他站了好一会儿。

“我不想他换。”

这回答倒让陆沉有点意外。

“昨天不是这么说的？”

“昨天我不知道。”

陈玄声音很硬。

“他骗我说只是损十年。”

“陈家人都这么喜欢少报？”

陆沉想起曹金那八年。

陈玄瞪他。

“你到底换不换？”

“你不愿意就不换。”

“但他已经决定了。”

“决定是他的。”

陆沉靠在柜台边。

“你可以不接受。”

陈玄沉默。

铺子外有人挑着豆腐经过，喊得很长。

“豆——腐——”

沈七放下扫帚，出去买了一块。

回来时见两个人还在互相看。

“聊完没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别挡柜台，今天开门。”

陈玄终于低声说：

“如果不拿回来。”

“我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以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就不想说点什么？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比如让我靠自己。”

陆沉想了想。

“靠自己当然好。”

“但你现在有个爹愿意拿二十四年命替你换一成七。”

“这也是你的人生，不是我的。”

陈玄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接。

陆沉没劝。

这种事劝得再漂亮，最后二十四年也不是从他身上扣。

过了很久。

陈玄坐下来。

“我接受。”

“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以后剩下的呢？”

陈玄抬头。

“剩下的我自己还。”

这句话说完，他肩膀像松了一点。

陈万山就在门外。

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他走进来时眼睛有点红，但没当着儿子的面说什么。

陆沉让父子两人再确认一遍。

陈万山亲口说：

“我自愿以二十四年寿元，代陈玄偿还部分金阳圣骨之债。”

陈玄也说：

“我愿意接受这一成七。”

黑账没有立刻清算。

先出现了两行。

【代偿人自愿。】

【受领人知情并同意。】

然后才是交换。

没有雷。

没有光柱。

陈万山只是扶了一下柜台。

黑发从鬓角开始变白。

眼角、额头，多出几道原来没有的纹。

二十四年不是让他瞬间老二十四岁。

却把后半生生生剪掉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