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娘,也是收账的?”
陆沉问得很平静。
老掌柜却半天没回答。
油灯火苗轻轻晃动。
石室里有一股很淡的霉味。
“先坐。”
“我站着听。”
“随你。”
老掌柜拉开椅子,自己坐下。
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很多。
“我姓沈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我全名。”
“你也没说过。”
“沈七。”
陆沉表情微妙。
“像个跑堂的。”
沈七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娘当年第一次见我,也这么说。”
陆沉没再插嘴。
沈七低头看着那本《青禾旧账》。
“二十年前,我不是开当铺的。”
“那时候我替人押货,走南闯北,手下也有十几号人。”
“后来接了一趟黑水河的活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“那一趟,十五个人,只活了我一个。”
陆沉皱眉。
“黑蛟?”
“不是。”
沈七摇头。
“是人。”
“有人在黑水河下面挖东西。”
“我们那批货只是幌子。”
“真正要运的是一块从河底挖出来的石碑。”
“途中有人灭口。”
“我中了三刀,掉进河里。”
“再醒来时,你娘坐在岸边算账。”
陆沉:“算什么账?”
“算我还能活多久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她说我命硬,应该还能活四十七年。”
“现在过去二十年。”
陆沉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还有二十七年。”
沈七没好气道:
“你跟她真是一个德行。”
陆沉嘴角动了一下。
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“她为什么救你?”
“我欠她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二两银子。”
陆沉沉默。
沈七咳了一声。
“当时情况特殊。”
“她说欠债的人不能死在还清之前。”
“后来我跟着她做了一段时间事。”
“才知道她不是普通修士。”
沈七指了指黑鳞。
“她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谁拿了不该拿的。”
“谁欠了没还。”
“那些东西看起来属于一个人,其实只是暂时借给他的。”
陆沉眼神微动。
和天账一模一样。
“她也有一本账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七摇头。
“她从没让我看。”
“但黑水蛟见过她。”
“十九年前,青山城出过一次比今天更大的水患。”
“是她和黑蛟一起压下去的。”
陆沉下意识问:
“为什么史书没记?”
沈七笑了。
“你看的那本《青山杂闻》,是谁写的?”
“城里书铺抄的。”
“书铺听谁说?”
陆沉不说话了。
很多所谓的历史,本来就是活下来的人写的。
沈七继续:
“那次事情过后,你娘忽然把你送到我这里。”
“那时候你刚满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