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只手攥着皮鞭。另一只手,死死插在怀里。
贴着皮肉捂着那五十块钱。
手心里全是滚烫的汗。把票面都捂潮了。
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。
一天五十块。抵得上他在砖窑干两个半月。
老娘治病的药钱有了,开春还能给家里那漏风的破房顶翻新一下。
“霆哥!”
赵铁柱顶着风扯嗓子喊。
“咱那大棚,真成印钞机了!这钱赚得跟做梦一样!”
贺霆靠在车辕上。
身子随着骡车颠簸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他没回头。声音顺着风飘到后头。
“等天暖了,盖他一百个。”
赵铁柱倒抽一口冷气。
一百个棚。那得是多少钱。他脑子算不过来了。
只顾着咧开嘴傻乐。
手里的鞭子甩得更勤了。
后半夜。
残月从厚厚的铅灰云层里透出半张脸。
照亮了靠山屯的后山乱石坡。
村里死寂一片。偶尔传出一两声困狗的吠叫。
两辆骡车顺着坡道,停在一号大棚外头的平地上。
骡子打了个响鼻。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。
大棚顶上的塑料薄膜在夜色里泛着白光。
贺霆跳下车。
皮靴踩碎一块脏冰。发出脆响。
“把车卸了。骡子牵去后头喂把料。”
贺霆交代了一句。
伸手去解军绿挎包的带子。准备进棚看看火墙的温度。
赵铁柱应了一声。
走到骡子跟前,双手去解皮套包上的粗麻绳。
麻绳冻硬了。他低着头,拿牙去咬绳结。
贺霆站在雪地里。
夜风刮过。
他鼻翼突然抽动了一下。
风里,夹着一股极淡的气味。
不是大棚里的泥土腥气。也不是骡子身上的草料味。
是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像是一大块烂肉被捂了整个冬天,发酵出来的酸臭和腥臊。
贺霆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手指停在挎包的搭扣上。
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,本能地绷紧。像拉满的弓弦。
脑海深处。
系统一直静默的雷达,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蜂鸣。
“滴——!滴——!”
声音凄厉。
淡蓝色的网格在眼前瞬间炸开。
整个雷达界面,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彻底覆盖。
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。
贺霆猛地转过头。
视线死死钉在后山最边缘的深林交界处。
网格上。
一个比普通野兽大出足足三倍的红色光点,正疯狂闪烁。
光点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虚影。代表着极度的狂暴状态。
距离,不到两百米。
而且,正在以一种沉重、压迫的节奏,朝大棚的方向匀速逼近。
系统标签弹了出来。红字大如斗。
【成年黑熊。】
【状态:冬眠惊醒。极度饥饿。极度狂暴。】
【价值:极高。】
【弱点:颈椎中段。】
贺霆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冬眠刚醒的熊。俗称“睁眼瞎”。
这畜生睡了小半年,胃里空得能把肠子磨破。饿红了眼。
六亲不认。见活物就撕。战斗力比秋天贴秋膘的时候还要恐怖几分。
大棚里的三十度高温。加上满地割断的韭菜辣浆味。
顺着风口子,把它从几里外的树洞里生生勾出来了。
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黑暗的松树林里。
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每走一步,树枝被踩碎的“咔嚓”声清晰可闻。
连地面上的冻土,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。
一个庞大的黑影,从松树干的背后挤了出来。
挡住了最后一点月光。
体长超过两米。像座移动的黑色肉山。
粗硬的黑毛在风中倒竖。肩膀宽阔得吓人。
黑熊停在林子边缘。
硕大的脑袋往前探着。空气在它粗大的鼻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抽气声。
它闻到了大棚里散发出的浓郁热气。
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半张着。
黏稠的口水顺着泛黄的牙齿,吧嗒吧嗒往下滴。
砸在雪地上,融出几个冒着热气的黑窟窿。
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,在黑夜里泛着嗜血的红光。
死死盯住了那排亮着火光的塑料薄膜大棚。
黑熊后腿微曲。
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、震得人胸腔发麻的低吼。
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拱。
带着一阵浓烈的腐臭腥风,直接朝大棚的方向压了过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