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带着腐臭腥风压过来。
贺霆右手死死抠住挎包搭扣。指甲几乎抠断皮带子。
赵铁柱刚咬开皮套包上的死结。
他嘴里喷出一口白气。猛地抬起头。
“啥味儿……咋这么骚臭……”
赵铁柱顺着贺霆的视线看过去。
手里的麻绳掉在雪地上。两条腿瞬间打成了筛子。
“熊……黑瞎子!”赵铁柱声音劈了。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。
他双腿发软。想去摸腰里的别把杀猪刀,手抖得半天摸不到刀把子。
“霆、霆哥……”赵铁柱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“那是睁眼瞎。饿了一冬天的睁眼瞎啊!咱这几斤肉不够它塞牙缝的!”
他一把拽住贺霆的破棉袄袖子。
“跑吧!把骡车扔这儿,跑回村叫人!”
三百斤的瞎熊。饿了一整个冬天。
真让它冲进大棚。这十个棚的塑料薄膜和里头的菜苗,十分钟就能被刨个稀巴烂。
那是他们整个开春的命脉。
几十口人张着嘴等饭吃。他拿命拼来的家底。
贺霆反手一把揪住赵铁柱的领子。硬生生把他扯到跟前。
“跑?”
贺霆指着那十个透着亮光的大棚。
“棚里的菜苗刚冒头。那是全村的命。一头畜生也想来砸盘子?”
他用力甩开赵铁柱。
一把扯下挎包,扔进骡车车斗里。
伸手从后腰拔出砍柴刀。左手顺起靠在车辕上的单管猎枪。
“铁柱,进去!死死顶住门!”
贺霆盯着那团逼近的黑影。
“它要是敢撞门。用火墙里的烧红炭块砸它!”
贺霆没再废话。
他迎着那股刺鼻的腐肉味,直接冲进了黑夜。
翻毛皮靴踩碎冰层,嘎吱作响。
体能强化的双腿爆发力全开。他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。
雷达网格上。红点正在快速逼近。
贺霆要抢时间。
绝不能让这畜生靠近大棚半步。
必须把它截在一里地外的松树林里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刮得狗皮帽子的护耳直往后翻。
贺霆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。
大口换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,刀刮一样疼。
手里的猎枪沉甸甸的。枪管上的机油味在冷风里异常清晰。
五百米。
八百米。
前方的松林影子越来越粗大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巨响从前方十几米外传来。
一根大腿粗的枯死白桦树,被一团黑影硬生生撞断。
木屑横飞。
贺霆停下脚步。
两脚分立,死死踩住雪面。
他单手掰开枪管。“咔”的一声,一发带坑洼的自制铅弹压进弹膛。
合拢枪身。
黑熊停在松树底下。
它察觉到了活人的气味。
硕大的脑袋转过来。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在雪光下泛着红。
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轰鸣。像闷雷。
黑熊后腿蹬地。猛地直立起来。
这畜生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。
胸前一撮月牙形的白毛,在黑夜里扎眼。
它太庞大了。宽阔的肩膀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贺霆站在它面前。像个没长成的半大孩子。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泥土气,劈头盖脸砸过来。熏得人直反胃。
黑熊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。
涎水顺着发黄的獠牙往下淌。拉成粘稠的长丝。滴在雪地上。
它举起两只巨大的前掌。
爪尖像五把弯曲的黑铁钩子。半尺长。
“吼——”
黑熊张开血盆大口。狂哮声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。
贺霆没退。
他腮帮子咬紧。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。
大拇指用力压下击锤。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