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“嘶”了一声。眉头微皱。没停手。
她把切好的韭菜一把倒进锅里。
锅铲快速翻炒。
霸道的韭菜辛香撞上醇厚的鸡蛋香。油烟在厨房里弥漫。
在缺油少盐的饥荒年代,这味道简直是核武器。
撒下一小把粗盐。翻两下。出锅。
绿的韭菜,黄的鸡蛋。油汪汪地装满了一大个印花搪瓷盘。
香味顺着砖砌的烟囱往外飘。
顺着暖风刮了大半个村子。
院子外头的土墙根。
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烂雪窝子里。口水把胸前的破棉袄都洇湿了。
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砖头墙。
李二狗端着个破碗路过。
碗里是放馊的酸菜汤。飘着两根发黑的菜帮子。
他闻着飘来的炒菜味儿。吸溜了一口清鼻涕。
低头看看自己的碗。
他骂了句脏话。直接把酸菜汤倒进旁边的臭水沟。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他喉结疯狂滚动。咽着唾沫走开。
堂屋炕桌上。
贺霆夹了一大筷子韭菜炒鸡蛋。送进嘴里。
鲜。嫩。
头刀韭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。完全没有嚼老草的干柴感。
这种新鲜蔬菜带来的满足感,比吃几斤肥肉还要强烈。
苏幼楚扒着大米饭。满嘴流油。小脸吃得红扑扑的。
洋娃娃扔在炕梢都没空抱。
苏婉清看着贺霆。竹筷子咬在嘴里。
“好吃吗?”她轻声问。
鼻尖上还挂着厨房熏出的细汗。
贺霆又夹了一块。没说话。
两碗大米饭下肚。用行动给了答案。
苏婉清抿着嘴笑了。眼底透着一股踏实。
吃过晌午饭。
贺霆放下粗瓷碗。披上棉袄推门走回后山。
一号大棚里。
温度居高不下。火墙还在散发热浪。
他蹲在地垄边。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一片韭菜叶。
叶子顶端已经有了微微卷曲的苗头。颜色深得发暗。
贺霆眉头皱起。
大棚温室催生,植物长得疯。
这东西不能等。多放一天就得老在地里。变成嚼不烂的粗麻绳。
十个五十米长的大棚。
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面积和长势。
第一茬割下来。少说有几千斤的产量。
在偏远的靠山屯,这几千斤绿叶子就是一堆废草。
谁也买不起。谁也吃不完。
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现。
换成实打实的大团结。
贺霆站起身。
拍掉手心沾上的泥巴。
赵铁柱正拎着铁桶。给火墙添煤渣。
热得光膀子。脊背上全是汗水。
贺霆走过去。
皮靴踢了踢装煤的破铁桶。“当啷”响了一声。
“铁柱。”
赵铁柱回过头。抹了把脸上的煤灰。
“霆哥。咋了?”
贺霆看着满棚那晃眼的翠绿。
眼神沉稳。
“备车。装筐。”
他吐出几个字。
“今晚进城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