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河河坝上。旱烟味被北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老农和李二狗的闲话还在村道上飘。
后山荒地上,冷风刮得没遮没拦。
二十个汉子光着膀子。热气从背上蒸腾起来,白蒙蒙一片。
赵铁柱手里抡着十八磅的大铁锤。手心全是汗,铁把子一滑。
“咣!”
锤头砸偏了。磕在旁边的白石头牙子上,火星子崩起老高。
赵铁柱扔了铁锤。拿沾着泥的胳膊肘胡乱抹了把脑门。
汗水把脸上的灰和成了一道道泥沟。
“霆哥。”赵铁柱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走到贺霆跟前,指着刚翻开的一块黑土。
“这土里还包着冰碴子呢。砸下去震得虎口生疼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“咱废这么大劲,撒啥种子能活啊?种棒子面也得冻死在土里。”
贺霆看着那块带冰的冻土。
短促地笑了一声。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。
“谁说我要种常规的庄稼了。”
他皮靴踢开脚边的碎石。
“去。叫上顺子他们几个人,套上牛车。去村口废窑洞那边拉货。”
废窑洞在靠山屯外头,平时没人去。
贺霆提前半小时过去了一趟。
把随身空间里,年前在黑市耗子哥那订的建材全放了出来。伪装成县城刚卸的货。
半个多钟头后。
五辆木板牛车拉着货,晃晃悠悠开进后山。
车上拉的不是红砖,也不是化肥。
是一根根白亮亮的镀锌钢管,还有一捆捆粗大的透明厚塑料薄膜。
围在外头看热闹的村民全懵了。
李二狗吸溜着清鼻涕,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那白管子是啥玩意儿?”
他盯着那成卷的塑料薄膜。“买这么多玻璃纸干啥?糊窗户也用不完啊。”
没人搭腔。这东西在七八年的东北农村,比拖拉机还少见。
贺霆没闲心理会外头的碎嘴。
他拿了块烧黑的木炭,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画线。
木炭太脆。他用力稍微大了一点,“吧嗒”断了一截。
指肚上蹭了一层黑灰。他随手在棉裤上抹了两下。
“按这个图干。”贺霆把木板扔给赵铁柱。
这是系统提供的黑科技图纸。半地下式反季节温室大棚。
“地基往下深挖半米。北面砌半截实心砖墙,挡北风。”
汉子们看不懂图。但看懂了钱。
一天两块钱的工钱顶着,贺霆指哪他们打哪。
几十把洋镐同时开工。
半地下式的沟槽很快挖了出来。
贺霆指挥顺子把镀锌钢管弄弯。每隔一米,把钢管两头死死砸进地基两边的土里。
形成一个个半圆形的拱形骨架。
长长的钢管骨架排出去五十米。像个巨大的隧道。
最难弄的是塑料薄膜。
十几个汉子站在两侧。喊着号子。
“一!二!拉!”
巨大的透明薄膜被硬生生扯开,兜头罩在钢管骨架上。
山风一刮,薄膜像个大风筝一样鼓起来。差点把两个体格瘦的汉子带个跟头。
“压实!踩住边!”贺霆暴喝。
泥瓦匠赶紧把挖出来的冻土回填,死死压住薄膜的底边。用脚狠踩。
大棚里面。
几个手艺好的瓦匠正在砌火墙。
红砖垒起一道半米高的墙,里头中空。
烟道不往天上走,直接贴着大棚的地面绕一圈,最后从最外头伸出个黑铁皮烟囱。
天快黑的时候。
十座长达五十米的大棚,全立在了后山背风向阳的山坡上。
半地下的结构,加上透明的薄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