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杆带着网底,在冰层下面摸索着穿行。
从第二个冰眼挑出来。再穿向第三个。
一张三十米的大网,在冰面下撑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口袋。
正正好好,把底下的“鱼窝子”死死兜在正中间。
贺霆拽着网绳的两头。
“柱子,把绳套挂骡子身上。”
赵铁柱拉过骡子,把粗麻绳死死绑在骡子的皮套包上。
一切就绪。
“等半个钟头。”贺霆说。
网得沉底。得让受惊的鱼群重新聚集。
两人站在冰面上等。北风刮得人脸皮生疼。
河坝上的李二狗等得没了耐心。
“等个屁。回家钻被窝去。”
他刚转过身。
“起网!”
贺霆暴喝一声。
赵铁柱手里的皮鞭猛地抽在半空,炸响。
“驾!”
青骡子吃痛。四蹄发力,往前猛冲。
“嘣!”
网绳瞬间绷得笔直,像一根拉满的钢丝。勒得皮套包嘎吱作响。
骡子冲了两步,竟然走不动了。
蹄子在冰面上拼命打滑。刨出一地碎冰茬。
网太沉了。
根本拉不动。
“上把手!”
贺霆扑过去。双手死死攥住绷紧的麻绳。
粗糙的麻纤维勒进肉里。
赵铁柱扔了鞭子,也扑上来。抓在贺霆前面。
“一、二、走!”
两人一骡。拼尽全力。
贺霆腰背肌肉鼓胀,脚下的防滑铁掌死死扣住冰面。
“哗啦!”
冰眼里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。像煮沸的开水。
网绳一点点往外扯。
水花从洞口喷溅出来,直接拍在贺霆脸上。
腥味冲天。
“出水了!”赵铁柱大吼。
主冰眼处。
黑色的网兜边缘露出水面。
一条黑背白肚的大胖头鱼,直接被挤出了水面。
鱼身子比洗脸盆还要宽。
刚出水,大尾巴猛地一甩。
“啪!”
水花夹着冰碴子,狠狠抽在赵铁柱的胳膊上。打湿了半边单衣。
紧接着。
第二条。第三条。
大挂网被一点点拖出冰面。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活鱼。
鲤鱼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晃眼。大草鱼翻滚着肚子。
因为缺氧太久,鱼群见到空气,挣扎得生猛无比。
“拉!”
贺霆咬碎牙关,再次发力。
大网被彻底拖上冰面。
“轰啦!”
巨大的渔网在冰面上摊开。
无数条二三十斤重的巨物,在雪地上疯狂蹦跶。
鱼尾巴拍打冰面的“啪啪”声,响成一片。像放了一串闷炮。
一条三十多斤的胖头鱼滑到贺霆脚边,鱼嘴一张一合。
活鱼越堆越多。
直接在冰面上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。
鱼腥味混着水汽,弥漫了整个河面。
整整三千斤。
视觉冲击力大得骇人。
河坝上。
李二狗刚迈出半步的脚,停在半空。
他下巴直接砸在了破棉袄领口上。
两只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。
“鱼……鱼山……”
李二狗双腿一软。
直接从河坝上滚了下去。砸进底下的烂雪窝子里。
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帽子都不要了。
疯了一样往村里的方向跑。
“爆了!爆了!”
李二狗破锣一样的嗓子在村道上炸响。
“大清河爆鱼了!贺霆拉出一座山!”
不到十分钟。
靠山屯死寂的土路上,全乱了套。
各家各户的木门被“哐哐”撞开。
全村老少,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。
端着洗衣木盆,提着洋铁皮水桶。手里拎着麻袋。
双眼放着绿光,嗷嗷叫着冲向河滩。
把站在银色鱼山中间的贺霆,死死围在了正中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