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了足足大半袋。少说十斤。
赵铁柱在门口看傻了。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这年头,过年都分不到两斤细粮。
贺霆没停。
他反手从墙上摘下剔骨尖刀。
按住那半扇野猪肉。刀尖对准最肥厚的五花部位。
用力往下一切。
“刺啦。”
厚实的猪皮被割裂。
一大方块挂着三指厚白膘的肉,齐刷刷掉在案板上。
这块肉,起码五斤。
贺霆把剔骨刀一扔。抓起肥肉,直接塞进化肥袋子里。
他单手拎着袋子口。走到门口。
一把拍在赵铁柱怀里。
“拿回去。”
袋子沉甸甸的。
隔着粗布,赵铁柱能摸到肥肉的油润。
他双臂僵硬地抱着袋子。整个人像根木桩子。
“霆……霆哥。”
他牙齿上下打架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这……这太多了。我借不起。我把命卖了也还不清……”
“谁说是借你的。”
贺霆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他看着赵铁柱。
“拿回去给大娘熬肉粥。吃细粮。把身子骨养回来。”
赵铁柱眼圈瞬间通红。
眼泪不值钱地往下砸。滴在化肥袋子上。
贺霆走到他面前。
大雪封山只是个开始。
等开了春,他的商业版图要往县城铺,往省城扩。
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,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。
他需要人。
需要绝对忠诚、听话、敢拼命的班底。
赵铁柱就是最好的人选。够憨,够狠,认死理。
“铁柱。”
贺霆声音压低,字字砸在地上。
“砖窑厂一天八毛钱的苦力,以后别干了。”
赵铁柱抬起头,满脸泪水。
“跟着我干。”
贺霆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。力道很重。
“只要我贺霆有一口肉吃,绝不让你赵铁柱喝汤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死死钉进了赵铁柱的脑子里。
他看着贺霆。
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救命的面和肉。
膝盖一软。
“砰!”
他再次重重跪在平整的水泥地上。
这一次,不是求人。
“霆哥!”
赵铁柱嗓子劈裂,透着股狠劲。
“以后我赵铁柱这条命,就是你的!”
他红着眼,咬着牙。
“你指哪,我打哪。要是皱一下眉头,我是畜生!”
说完,他猛地低头。
在水泥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咚。”
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。
贺霆没躲。受了他这个头。
他弯腰,双手揪住赵铁柱的胳膊,硬生生拉了起来。
“男儿膝下有黄金。”
贺霆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以后跟着我,只准让别人跪。”
赵铁柱胡乱抹了一把脸。眼泪和灰和成了泥。
“赶紧回去。”贺霆催促。“大娘还等着救命。”
赵铁柱死死抱紧化肥袋。用力点点头。
转身就往门外冲。
走到院门口,他突然停下脚。
“霆哥。”
赵铁柱吸了吸鼻子。
他拿袖口擦掉鼻涕。回头看着贺霆。
“后山那条大清河,这几天冻得太实诚了。”
他平时在砖窑厂干活,对河面的冰层最熟悉。
“冰层足有一米厚。连个换气孔都没留。”
赵铁柱叹了口气。
“怕是河里的鱼,都要憋死了。”
贺霆的手指顿住了。
大清河。一米厚的冰。没换气孔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黑漆漆的眼睛里,一抹精光瞬间亮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