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垃圾。留给没饭吃的人吃吧。”
他视线越过人群,扫在贺建国脸上。
“我家狗都不嚼。”
贺建国脸上的皮肉直抖。
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个败家玩意!”他扯着嗓子吼。
“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!不要粮你吃西北风去!”
贺霆没接话。
他偏过头。看向站在几步外的苏婉清。
“在这等我。我回去拿点东西。”
说完。
转身拨开人群,大步走向村里的土路。
留下一打谷场的人面面相觑。
冷风刮过。
也就抽半根旱烟的功夫。
村道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踩得积雪“嘎吱、嘎吱”响。每一步都踏得极实。
人群自动分列两旁。
贺霆走了回来。
他右边肩膀上,扛着半扇没剥皮的野猪肉。
红彤彤的精肉暴露在空气里。
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。上面还带着几根被火燎过的黑鬃毛。
左手里。
倒提着一个印着红字的粗麻布袋。
他走到刚才被踢翻的烂红薯边上。
肩膀一斜。
“咣当。”
七八十斤重的野猪肉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积雪飞溅。砸出一个大坑。
左手手腕一甩。
五十斤装的富强粉麻袋,稳稳落在猪肉旁边。
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。
风好像都停了。
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那白花花的肥肉和面袋子上。
咕咚。
不知道是谁,先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这声音像个炸雷。
四周接二连三响起吞咽口水和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老天爷……这肥膘,得靠多少大油。”
“那是富强粉吧?过年包饺子用的白面!”
野猪肉是贺霆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。
找个没人的墙角,意念一动就扛在肩上了。
他拍了拍棉袄肩头蹭上的白面印子。
抬眼看着贺建国。
“我家。”贺霆指了指地上的肉和面。
“过年吃这个。”
他指节曲起。
“那几块烂红薯。你带回去给贺强熬汤补肋骨吧。”
贺建国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流油的野猪肉。眼珠子里快滴出血来了。
几天前没抢到手的面和油。
现在又真真切切摆在眼前。
他身子前倾,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。
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。
它蹲在野猪肉旁边。
冲着贺建国呲开惨白的犬牙。喉咙里滚出一长串低吼。
“呼噜噜……”
王翠花大腿上的狗咬伤隐隐作痛。
她一把拽住贺建国的袖子。死命往后扯。
“当家的……算、算了……”
她声音打着颤。肿胀的脸挤成一团。
贺建国咬着后槽牙。
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眼里的贪婪终究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一句话没敢多说。
转过身,拖着木棍,灰溜溜地挤出人群。
王翠花捂着脸跟在后头。
背影看着像两条夹着尾巴的老狗。
贺霆没再多看他们一眼。
单手抓起麻袋,往肩上一扛。
另一只手扣住野猪肉的扇骨,拎在手里。
“走。回家。”
他招呼苏婉清。
苏婉清跟在他身后。腰背挺得笔直。
周围的村民看着他们的背影。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羡慕。
人群开始闹哄哄地继续分那点干红薯。
知青点的人站在队伍最后头。
陈招娣裹着件不合身的黑棉袄。
棉袄袖口短了一大截。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。
她死死盯着贺霆离开的方向。
那扇流着白油的野猪肉,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下乡两年。
她自认长得不比苏婉清差。
凭什么那个大院破落户,能穿上新红棉袄。
跟着吃香喝辣,住大瓦房。
自己却要在这挨冻,排队领那点吃不饱肚子的烂红薯。
陈招娣咬了咬干裂的下嘴唇。
尝到一点血腥味。
她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。
趁着没人注意。
悄悄退出排队的队伍。
踩着贺霆留下的深脚印,一路尾随过去。
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晰。
贺霆扛着重物,走得不快。
陈招娣缩着肩膀,跟在十几米外。
看着贺霆没走主路。而是拐进了村口那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死胡同。
她停下脚。
手捏着棉袄衣角。深吸了一口冷空气。
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。
她抬起腿,跟进胡同拐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