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得没法下手。
贺霆走出来。
他把苏婉清和苏幼楚先安顿到了老村长家空出的一间暖屋里。
转身对着干瞪眼的汉子们抬了抬下巴。
“架锅。烧水。拿开水化地。”
村民们脑子转过弯来。
几口杀猪用的大黑铁锅被从各家抬了过来。就地支起砖头灶台。
劈柴不要命地往里填。
火烧得极旺,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。白雾冲天。
滚烫的开水一盆接一盆泼在冻土上。
泥土冒着热气,表面那层冰茬子迅速软化成泥浆。
几十个汉子脱了外头的破棉袄。
光着膀子,后背热气蒸腾。
七八把洋镐对准一块软化的地,疯狂往下刨。
泥点子四溅。砸在汉子们结实的肌肉上,混着汗水往下淌。
人多力量大,冻土被硬生生扒开了一层皮。
贺霆没在村里盯着。
他把一沓钱交给赵铁柱点算工分,自己雇了辆骡车直奔县城。
建房得要真材实料。
他找到县城最大的红砖厂。
没批条不卖?
贺霆直接拍出现金,按市场价的一倍半往上砸。
厂长二话不说,立马调了三辆拖拉机装车。
木材去林场买。最粗壮的红松原木用来做大梁。
水泥、石灰、成摞的大块玻璃。
拉着建筑材料的拖拉机“突突突”冒着黑烟,碾着积雪开进靠山屯。
车斗里的红砖堆得像小山。
到了下午。
那座破烂的茅草屋已经被彻底推倒铲平。
地基挖出了一米多深的壕沟。
村里最好的几个泥瓦匠搓着手,在旁边和泥浆。
天太冷,他们在沙子里掺了大把的高价粗盐用来防冻。
红彤彤的砖头开始一层层往上码。
一座新房的雏形在风雪里立了起来。
另一边,后院的空地上。
支起了两口临时的大锅。
贺霆雇了村里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婶子负责做饭。
几块木板拼成案板。
白花花的富强粉掺着水,揉得劲道十足。没有发酵粉,用的是酸溜溜的老面肥。
案板上“梆梆梆”剁肉的声音没停过。
野猪的肥膘肉切成小丁,拌着大白菜帮子,调上粗盐和大酱,做成油汪汪的馅料。
拳头大的肉包子,被整齐地码在半人高的竹蒸笼里。
灶底下大火一烧。
水蒸汽顶着笼屉边缘往上冒,白皮透着油光。
另一口黑锅里。
大块的野猪五花肉切成麻将块,跟着粉条、白菜在锅里翻滚。
咕嘟咕嘟。汤汁收得浓稠发亮。
浓郁的肉脂香、白菜的清甜、白面发酵的香气。
混在白腾腾的热气里。
北风一吹。
直接越过贺霆家那半截塌了的矮土墙,飘了过去。
隔壁院子。
堂屋里没生火,冷得像个冰窖。
贺建国蹲在黑漆漆的墙角。
他身上裹着条烂被子,手里捏着个梆硬的杂粮窝头。
窝头冻得咬不动,得在嘴里含半天才敢往下咽。
王翠花靠在对面的墙根。
大腿被狗咬的伤口随便糊了点草木灰,稍微一动就疼得她直抽冷气。
贺强躺在土炕上。胸口的断肋骨用布条死死勒着。
“哎哟……饿啊……”贺强在炕上闭着眼哼唧。
墙缝里漏进风来。
浓烈的肉香味一丝一缕地钻进屋子。
无孔不入。
贺建国手一抖。
咬了一半的硬窝头掉在泥地上,沾了一层灰。
他没去捡。
干瘪的鼻翼剧烈抽动了两下。
贺建国死死盯着那堵挡风的土坯墙。墙那边,是白面和肉。
王翠花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破棉袄上。
炕上的贺强也不叫唤了,瞪大眼珠子盯着屋顶直咽酸水。
贺建国牙关咬死。
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。
他死死瞪着墙头。
眼白里爬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,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