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少杰跪在地上打滚。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你敢打我……”
他疼得直抽冷气,扯着变调的嗓子嚎叫。
“我爸是县里轻工局的科长!你个臭要饭的,我要让你蹲大狱!”
“我让你在靠山屯活不下去!”
贺霆推开身下的木椅子。
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躯在白炽灯下投出一片阴影,直接罩住了地上的林少杰。
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张扭曲的脸。
抬起右腿。
沉重的翻毛皮靴带着一股风压,直接踩在林少杰的侧脸上。
“砰。”
林少杰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死死按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鞋底的硬铁掌硌破了他脸颊的皮肉。
野猪血混着泥雪,直接蹭在林少杰自以为白净的脸上。
“唔——”
林少杰拼命挣扎。
但他绝望地发现,踩在自己脸上的那只脚,沉得像一座山。
他连脖子都转动不了分毫。
贺霆皮靴微微发力。
鞋底在林少杰的脸上碾了半圈。
“你爹是谁,跟我没关系。”
贺霆声音不大。
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这双眼要是再乱看。”
他靴子往下压了半寸。
林少杰的脸贴在冰凉的石头地上,彻底变了形。
“下次,断的就不是手指。”
“是脖子。”
一股浓烈的杀气顺着鞋底传导下去。
林少杰浑身一僵。
裤裆里瞬间热了一片。
一股骚味顺着裤腿飘了出来。
他真切地感觉到,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放狠话。
再多说半个字,自己真得死在这。
贺霆挪开脚。
皮靴在林少杰那件军大衣的后背上蹭了两下。
擦掉鞋底沾上的酒水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冷如冰碴。
林少杰如蒙大赦。
他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地往外窜。
跑得太急,一头撞在饭店大门的玻璃框上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他顾不上疼,捂着断手,推开门扎进夜色里。
跑得连个背影都没剩下。
饭店里没人敢出声。
几个刚才还想看热闹的食客,纷纷低下头扒饭。
生怕跟贺霆对上视线。
贺霆转身。
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婉清。
“吃饱没?”
苏婉清回过神,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。
木木地点了点头。
贺霆走到桌边,把军绿挎包重新挂在右肩上。
伸手抱起椅子上的苏幼楚。
小丫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,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走。”
贺霆带头往外走。
苏婉清赶紧披拢那件破军大衣,小步跟在后面。
路过柜台时。
那个势利眼服务员身子抖得像筛糠,死死贴着墙壁。
眼观鼻鼻观心。
推开厚重的玻璃门。
三人走出饭店。
外面的街面上黑漆漆的。
雪停了,但夜风刮得更猛。
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苏婉清刚从热乎乎的饭店出来。
被这冷风一激,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哆嗦。
她下意识缩起肩膀,把下巴埋进烂棉絮翻飞的大衣领口里。
嘴唇冻得有些发青。
肚子里虽然有了油水,但这破衣服根本挡不住大兴安岭的冬夜。
贺霆停下脚。
看着苏婉清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子。
他又偏过头。
看了眼怀里紧紧贴着自己胸膛取暖的苏幼楚。
他空出右手。
隔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,按了按贴在心口的挎包。
里面装着整整八千块的大团结。
沉甸甸的。
靠山屯那个四面漏风的破草屋。
连张像样的火炕都没有。
柴火烧得再旺,也顶不住这漫长的寒冬。
再住下去,得把这姐妹俩冻出大病。
贺霆收回手。
摸着厚实的钞票,他暗自拿定了主意。
那破草屋不能再住了。
必须马上盖大瓦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