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许动!手抱头!”
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,在惨白的汽灯下反着冷光。
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呈扇形散开,把大方桌前的贺霆围在中间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太冲了。
混着劣质旱烟和尿骚气。
打头的男人四十来岁,披着件军大衣,国字脸,眉毛粗重。
镇派出所的一把手,白所长。
白所长踩着一地狼藉走进来。
大头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半个破茶缸。
他本以为是哪两拨盲流子在黑市抢地盘火拼。
结果放眼看去,水泥地上躺着十几个汉子。
断手的,折腿的,捂着肚子吐酸水的。
魏三爷三百多斤的肥肉摊在桌脚,脸肿成了紫茄子。
站着的,只有面前这个背着军绿挎包、肩上挂着老猎枪的年轻人。
白所长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视线在贺霆沾着几滴血的指关节上扫过。
“你一个人干的?”
贺霆没举手。
他把挎包的帆布带子往上提了提,声音平稳。
“正当防卫。”
地上躺着的瘦猴哀嚎起来。
“政府!他抢劫!他打断了我的手!”
白所长脸色一沉,枪口往前顶了半寸。
“别跟我扯犊子。叫什么?哪个村的?”
“贺霆。靠山屯。”
贺霆指了指地上的魏三爷。
“这帮人派这个瘦子去药铺门口堵我。手里拿着三棱刮刀,要抢我卖山货的钱。”
他皮靴踩在桌脚的一根铁刺藜上,踢到白所长脚边。
“一路跟到这,他们十几个抄家伙围我。我只能还手。”
白所长半信半疑。
一个人打十几个拿家伙的黑市打手?还毫发无损?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。
“搜。”
两名公安立刻上前。
三两下就在瘦猴身上翻出那把生锈的三棱刮刀。
接着又在魏三爷旁边,发现了那把被撅成“V”字的土制火铳。
公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徒手掰弯枪管,这得多大的蛮力。
白所长走到大方桌前。
桌子底下的铁皮饼干盒翻倒,露出里面没被贺霆装走的几张零散票据。
旁边还有几本记账的破线装本。
翻开一看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倒卖票证、强买强卖的烂账。
白所长眉头舒展开。
魏三爷这颗毒瘤,盘踞黑市好几年,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。
所里蹲点了几次都抓不到实证。
今天倒好,被人一窝端了。
“行啊小伙子。”白所长把枪插回牛皮枪套。
语气缓和了不少。
“下手够黑的。当过兵?”
贺霆摇摇头。
“山里打猎练出来的把式。”
打刚才那通王八拳,这会儿手腕有点发酸。
他不动声色地甩了下右手。
白所长的视线,落在贺霆背后的那把单管猎枪上。
枪管发黑,木托上全是油泥。
“人你打得有理,算见义勇为。”
白所长伸手指了指猎枪。
“但这玩意儿不行。没批条私自持枪,得没收。”
旁边的公安走上前,伸手就要去摘贺霆的枪。
贺霆肩膀一侧,避开了公安的手。
“白所长。”
他看着那张国字脸。
“大兴安岭的冬天,雪能埋到腰。后山野猪瞎熊横行。”
“没了这把枪,我跟屯子里的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”
白所长板起脸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没证,谁也不能带枪满街跑。”
贺霆没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