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防风棉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。
街面上卷着雪片,老式路灯昏黄。
贺霆把军绿挎包往身前拽了拽。包里那八捆大团结,沉甸甸地压着肋骨。
他踩着冰雪往客运站方向走。
风里夹着干冷的煤渣味。
贺霆耳朵动了一下。
皮靴踏雪的咯吱声中,混进了另一种频率。
有人跟着。
脚步刻意放轻,脚尖先着地。大头皮鞋的橡胶底蹭着冰面,发出细碎的动静。
还伴着一点金属刮擦粗布的微响。
贺霆没回头。
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两座房中间有条死胡同。
里头黑咕隆咚,连点雪光都透不进去。
他脚尖一转,直接拐了进去。
瘦猴蹲在药铺街对面的墙根,跟了一路。
见前面的肥羊主动进了死胡同,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把手伸进破棉袄下摆。
抽出那把生锈的三棱刮刀。刀柄缠着发黑的胶布。
他紧走两步,一头扎进胡同。
胡同里很黑。
瘦猴刚进去,就撞上一堵宽阔的后背。
贺霆没往里走,就站在墙根底下。
“草。”
瘦猴吓了一跳,倒退半步。
他稳住身形,提起刮刀。刀尖指着贺霆的鼻子。
“包留下。人滚。”
瘦猴压低嗓子。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贺霆看着那把刮刀。
左手探出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瘦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只觉得眼前一花,右手腕就像被一把老虎钳死死夹住。
贺霆五指收紧。
体能强化后的变态握力,直接捏扁了瘦猴的腕骨。
“啊——”
瘦猴刚张嘴。
贺霆右手一把掐住他的咽喉,把他整个人顶在青砖墙上。
后脑勺磕在墙面。砖灰簌簌往下掉。
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
贺霆左手往外一翻。
“咔嚓。”
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直角。
三棱刮刀掉在雪窝里,闷响。
瘦猴两眼翻白,舌头往外吐。
双腿悬空,在墙面上乱蹬。
贺霆手指松开半分。空气重新灌进瘦猴的肺管子。
他大口倒着气,眼泪鼻涕全冒出来了。
“谁让你来的。”
贺霆声音平淡,听不出一丝起伏。
“三...三爷。”
瘦猴疼得浑身打摆子,下体一热,尿了。
骚气在胡同里散开。
“县城黑市的魏三爷...他看见你卖野猪肉,知道你发了笔大财...”
瘦猴竹筒倒豆子,生怕晚一秒脖子就被拧断。
魏三爷。
贺霆前世在商海沉浮,最懂一个道理。
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。
今天断了一个马仔的手,明天这伙黑恶势力就能摸到靠山屯。
家里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。
这根刺,今晚必须拔干净。
贺霆松开手。
瘦猴烂泥一样滑坐在地。
贺霆伸手薅住他棉袄的后脖领,像拎个空麻袋一样提了起来。
“带路。”
瘦猴刚想求饶。
对上贺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话又憋回去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。
县城西头。
一片废弃的防空洞。
外面堆着几座半人高的煤渣山。杂草被雪埋了大半。
一个隐蔽的向下的斜坡。
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铁栅栏门,蒙着一层厚厚的军绿帆布。
“就...就在里头。”瘦猴捂着断手直哆嗦。
贺霆没废话。
右腿抬起,鞋底结结实实踹在瘦猴的屁股上。
瘦猴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帆布大门上。
“咣当!”
铁门门插被撞脱。瘦猴滚进防空洞。
一股浓烈的旱烟味、汗臭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味儿扑面而来。
防空洞里空间很大。点着两盏惨白的汽灯。
中间摆着一张大方桌。
十几个穿着破棉袄、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在桌前推牌九。
桌上堆着大把的毛票和粮票。
正位上。
坐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。穿着对襟黑大褂,手里盘着两枚大核桃。
魏三爷。
铁门被撞开,冷风灌进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