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整个人僵在原地,忘了呼吸。
“给……给我的?”
她结巴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看着贺霆。
大院千金从小培养的那副清冷高傲的面具。
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。
自从下乡插队,家里老爹受难断了联系。
这两年多,她受尽了村里人的白眼和知青点那些人的排挤。
能吃口糙面糊糊都算奢侈,谁还管她冷不冷,穿得薄不薄。
贺霆的手没有马上收回来。
他双手抓住红棉袄的两侧前襟,往中间拢了拢。
帮她把敞开的衣服合紧。
手背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下巴尖。
男人的体温顺着皮肤烫了一下。
“穿着。”
贺霆语气很淡,手指笨拙地去扣领口的那颗盘扣。
“你那件破军大衣都漏风了。”
“要是冻死在我屋里,开春我还得费劲挖坑埋你。”
粗暴的话,干着最细致的活。
盘扣有点紧,贺霆手指用上了力,半天才塞进去。
苏婉清低着头。
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下巴。
鼻尖全是新棉布的干净味道。
夹杂着贺霆身上那股淡淡的火药味和雪腥气。
并不难闻,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生猛。
她突然觉得脸颊烫得厉害。
热度顺着脖颈一直烧到耳根。
厚实衣服里的热量仿佛全钻进了心里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拼命睁大眼睛,死咬着牙,不让水珠子掉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贺霆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泛红的眼尾。
这女人不犯轴的时候,看着确实顺眼。
前世他见惯了名媛淑女,但那种造作的精致,比不上眼前这张沾着泥污却真性情的脸。
他收回手。
把桌上那件小号的棉袄和鞋扔在土炕上。
“给那丫头换上。”
“我去生火,一会儿吃肉。”
他转过身往外间堂屋走。
走到门槛处。
右脚没抬够高度,直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
身子往前晃了半寸。
贺霆迅速稳住重心,面无表情地走出去。
心里暗骂了句。
刚强化完的体能,肌肉控制力还没完全适应。
居然在女人面前走道绊脚。
苏婉清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背影。
没忍住。
嘴角往上翘了一下。
这一笑,眼泪终于砸了下来。
落在崭新的红棉袄上,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她赶紧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。
吸了吸鼻子,转身去给妹妹套新衣服。
心里那种无依无靠的惶恐,在这一刻散了大半。
外间堂屋。
贺霆站在黑漆漆的灶台前。
锅底还有早上的余温。
他把那半麻袋没卖完的野猪肉拖过来。
准备砍几块带脆骨的排骨出来,晚上再炖一锅白菜粉条肉。
右手抽过旁边生了锈的劈柴斧头。
刚抬起手。
斧刃还没劈在猪骨头上。
院墙外。
一阵轻微但密集的踩雪声传了过来。
“嘎吱。嘎吱。”
在这大雪刚停、死寂一片的傍晚。
这声音哪怕压得再低,也显得异常扎耳。
这绝不是路过的村民。
脚步声停在了他家破旧的院门口。
一直趴在堂屋门槛边闭眼打盹的大黄狗。
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立了起来。
它没有立刻叫出声。
但脖子上的黄毛根根倒竖,后腿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粗粝的呜咽声。
“呼噜噜……”
这是猎犬遇到危险或者生人靠近时,最原始的警告本能。
贺霆停下砍肉的动作。
手腕一翻,放下笨重的斧头。
顺手从案板上抄起那把锋利的剔骨尖刀。
刀柄反握在掌心。
他微微侧过头。
借着屋里昏暗的火光,目光死死穿过破木门的缝隙。
盯向院外漆黑一片的雪地。

